掛了電話,我回到座位。
桌上依舊死寂,那攤紅酒漬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烙在光潔的地板上。
陳秀娟和郭亮已經回到主桌,正被一群人圍着安慰。陳秀娟拿着手帕,擦着並不存在的眼淚,控訴着有個多麼不懂事的哥哥。
我爸還維持着那個姿勢,低着頭,一動不動。
媽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看着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爸,媽。”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們回家。”
爸的身體震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
“走。”我拿起媽放在旁邊的外套,遞給她。
我們一家三口站起身,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沉默地往外走。
背後,陳秀娟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來:“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沒本事還眼紅,真晦氣。”
我爸的背影又佝僂了一分。
走出別墅大門,外面的空氣仿佛都清新了。
一路無話。
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媽在後座,壓抑着小聲的啜泣。我爸坐在副駕,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回到家,還是那套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
燈打開,爸把自己摔進沙發,雙手捂住了臉。
媽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作孽啊!這叫什麼事啊!親兄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她怎麼能……怎麼能當着那麼多人的面,那麼說你……”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媽。
“媽,別哭了。”
“小宇,你不知道……你小姑她……她忘了……當年我們……”媽泣不成聲。
“我沒忘。”我爸沙啞的聲音從指縫裏傳出來,“是我,是我不該多那個嘴……”
“爸。”我走到他面前,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你沒錯。”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着我:“小宇,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到底是親戚,鬧僵了不好看。以後不來往就是了。”
“算了?”我看着他,“爸,她指着你的鼻子,說你是來攀關系的,說你丟人現眼,讓你心裏有點數。這也算了嗎?”
我爸的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
“她說那房子是她自己一磚一瓦掙的。”我繼續說,“她說跟我們家沒關系。這也算了嗎?”
“那還能怎麼辦!”媽激動地站起來,“難道我們還能去跟她打一架?去跟那些人解釋?誰信啊!我們鬥不過她的……”
“我們不用鬥。”我平靜地說,“那棟房子,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一瞬間,客廳裏只剩下呼吸聲。
我爸和我媽,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小宇,你……你說什麼?”我爸的聲音都在發抖。
“三年前,陳秀娟找到我,說她看上了那個樓盤,但是她和郭亮的征信都有問題,貸不了款,而且沒有首套房資格,利率太高。”
我慢慢陳述事實。
“她求我,用我的名義買。首付一百二十萬,她說她只有四十萬,剩下的八十萬,她說她會慢慢還。我怕她還不上,就用了我自己存的錢,加上找朋友湊的,一共八十萬,給她墊上了。”
“所以,購房合同,貸款合同,房產證,從頭到尾,戶主都是我,陳宇。”
“至於她給我的那四十萬,還有這兩年陸陸續續打給我還月供的錢,每一筆,我都在銀行流水上做了備注:‘陳秀娟暫住房產資金’。”
我爸徹底傻了,他張着嘴,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兒子。
媽的哭聲也停了,她呆呆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那房子……是你的?”
“法律上,是我的。”我點頭,“我只是讓她‘暫住’。”
“那你剛才那個電話……”我爸終於反應過來。
“我打給我的律師。”我說,“我通知他,啓動法律程序。第一步,就是發函,通知‘暫住人’陳秀娟女士,我作爲房產的唯一合法持有人,將收回房產的使用權,請她在規定期限內搬離。”
“律師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到那棟別墅了。”
我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陳秀娟尖銳到變調的叫聲。
“陳宇!你什麼意思!你竟然找律師來我的喬遷宴!你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