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
謝衍之愣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
這四年秦晚姝爲了“守節”,極少回鎮國公府,前兩年鎮國將軍還派人來勸她改嫁,結果被她當面懟了回去,鬧得兩家幾乎斷了來往,如今她怎麼突然想起要回娘家了?
柳清瑤也湊過來,臉上堆着擔憂,“大嫂,這天色都快暗了,景文年紀小,路上顛簸着可怎麼好?不若今晚好好收拾收拾,明我讓管家備上安穩的馬車,送你們娘倆回去?”
秦晚姝回頭,目光冷冷掃過兩人,“二弟妹是覺得,我回自己的娘家,還需要看子、等報備?”
謝衍之臉色微冷,語氣也添了幾分不快,“大嫂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與瑤瑤只是擔心你們娘倆的安危,畢竟你這幾年沒回秦家,突然回去……”
“突然回去怎麼了?”
秦晚姝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着刺骨的寒意,“我是鎮國公府的嫡女,回趟娘家還要向小叔子你請示?還是說,晉元你覺得,我夫君死了,我就該一輩子困在謝家,連回娘家的自由都沒有了?”
這話像冰錐一樣砸在謝衍之心上,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開口說話,柳清瑤忙捏了捏他的胳膊,搶先柔聲道,“大嫂嚴重了,晉元哪裏是這個意思?他就是關心則亂。只是景文還小,突然就走恐有不適,加之侯爺和婆母都不在府上,不若等明天……”
“不必了。”
秦晚姝直接打斷,柳清瑤這是拿謝侯爺和她婆母壓她。
當年她與謝衍之成婚,謝衍之是個浪天浪地的嫡少爺,是她勸說他上戰場掙個功名,誰知這一去就送了命。
謝府二老恨她至極,罵她是喪門星,是她將謝衍之上絕路。
而她又愧疚又悔恨,一直在謝家伏低做小。
秦晚姝內心冷笑。
視線冷冷落在柳清瑤臉上,“等不了了,等公婆回來,就勞煩二弟妹去說一聲吧。”
話音落,視線又落在柳清瑤的小腹上。
柳清瑤身子骨受寒,前世之時,十年未曾有孕,是後來偶尋遊醫才懷了孩子,而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她的景文。
“也多謝二弟妹對景文的關心,景文這般大了,回趟外祖父家裏有何不適?
這四年倒也讓二弟妹爲景文了不少心,如今想來,是我這個當親娘的太不稱職,以後景文我會自己帶,就不勞煩二弟妹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似有若無的嘲諷,“二弟和二弟妹也該早點要個自己的孩子,想來二弟和二弟妹也成親四載了。”
話音落,轉身就走,沒看二人一眼。
柳清瑤的臉“唰”地白了,隨即又漲得通紅,御醫早就診斷過,她身子弱,很難有孕,這是她最大的忌諱!
她攥着謝衍之的衣袖,指尖都在發抖,眼底的怨毒幾乎要藏不住,“衍之,她……”
謝衍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死死盯着秦晚姝抱着孩子遠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秦晚姝今天抽的什麼風,太反常了……”
“莫不是她察覺了什麼?”
柳清瑤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慌亂。
“不可能。”
謝衍之咬牙道,“當年換身份做得天衣無縫,連謝晉元的貼身小廝都被我打發走了,她怎麼可能察覺?”
話雖如此,他心裏卻還是發慌,對着暗處喊了一聲,“周青!”
黑影一閃,隨從周青單膝跪地:“主子。”
“去查,今雲棲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秦晚姝見過誰、說過什麼話,一絲一毫都別漏了!”
“是。”周青領命,轉瞬就消失在回廊的陰影裏。
另一邊,秦晚姝抱着謝景文坐上馬車,紅豆連忙跟上,眉眼間滿是喜意,“小姐,您總算想通要回將軍府了!將軍和和大公子他們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謝景文趴在秦晚姝懷裏,好奇地扒着車窗往外看,小腦袋裏滿是疑問,“娘,外公家是什麼樣子的?有謝家的海棠樹嗎?”
秦晚姝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眼底終於露出幾分暖意,更露出幾絲懷念,“外公家有比海棠樹還好看的玉蘭,還有你舅舅給你做的木鳶,比你玩過的都大。”
謝景文眼睛更亮了,摟着她的脖子撒嬌,“外公家裏這麼好呀,我要去看玉蘭樹,還要去放紙鳶,我喜歡外公家。”
看着謝景文開心的模樣,秦晚姝心裏卻翻涌着酸澀,前世她爲了所謂的“貞節”,竟讓孩子連外公家都很少踏足,真是枉爲人母。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鎮國將軍府門口。
秦晚姝抱着謝景文下了車,看着門前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眼眶瞬間就紅了,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她在謝家受了委屈也不敢輕易回來的“避風港”。
紅豆上前,輕輕叩了叩厚重的朱漆大門,“麻煩通報一聲,大小姐帶小少爺回府了。”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老管家忠叔打開門,看清門外的人時,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手裏的手裏的門閂“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大小姐?您回來了!!”
忠叔在秦家待了三十年,是看着秦晚姝長大的,見她抱着孩子站在冷風中,眼眶瞬間紅了,忙側身引路,“快進來,外面風大,將軍和三公子都在府上呢。”
謝景文怯生生的往秦晚姝的懷裏縮了縮,小腦袋好奇的打量着院裏的景致。
朱紅廊柱上纏着連理枝,幾道劍痕透着歲月的痕跡,是小時候她和三哥一起練劍時候砍出來的。
穿過前院,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秦晚姝抬頭,便見自家三哥秦烈快步而來,一身黑色勁裝還沒換下,顯然剛從演武場回來。
他看見秦晚姝,腳步頓了頓,隨即大步上前,冷哼道,“這不是我那重情重義,寧肯在謝家守活寡,也要跟家裏人斷絕關系的小妹嗎?這什麼風把你給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