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六點起床,給他們做早餐。
小米粥在鍋裏撲騰着熱氣,我把煎好的雞蛋和培擺在盤子裏,又切了半個牛油果。
陳聰從房間出來,打着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媽,今天我想喝牛,不想喝粥。”她看都沒看我,徑直走向冰箱。
“粥已經熬好了。”我淡淡地說。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跟你說了我不想喝。”
“那就倒了。”
陳聰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陳卓正好從臥室出來,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摟住我的肩膀,在我臉上親了一下,動作熟練得像每天打卡。
“老婆辛苦了。怎麼了這是,一大早跟女兒置什麼氣?”他的語氣溫柔,眼神卻掃過餐桌,帶着一絲不易察arc的審視。
“沒什麼,”我掙開他的手臂,把一盤煎蛋放在他面前,“聰聰想喝牛。”
“想喝就喝嘛,”陳卓立刻打圓場,對陳聰露出一個寵溺的笑,“你媽就是辛苦,心情不好,體諒一下。快去拿,喝完爸爸送你去學校。”
陳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從冰箱裏拿出一大盒牛,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
我低頭,默默地喝着我的小米粥。
他們父女倆在我對面,一個看財經新聞,一個刷娛樂八卦,間或聊幾句學校的趣事,或者陳卓公司裏的人事變動。
和諧,溫馨,一個標準的中產階級家庭的早晨。
如果不是昨晚那場對話,我大概還會沉浸在這種虛假的幸福裏,覺得爲他們做什麼都值得。
“對了,老婆,”陳卓放下平板,用餐巾擦了擦嘴,“你回去的機票,放好了吧?可別弄丟了,現在再買可買不到了。”
他問得如此自然,仿佛真的在關心我的行程。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放好了,在臥室。”
“那就好,”他笑了笑,“你娘家那邊,十五年沒回去了,是該回去看看。爸媽年紀也大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好像昨天那個說我娘家是“窮窩”的男人是我的幻覺。
陳聰在一旁搭腔:“是啊媽,你回去好好玩幾天,外婆肯定很想你。對了,我前幾天看中一個包,等我寒假打工賺錢了就給你買。”
她說的那個包,我知道,五位數。
我看着他們父女倆一唱一和,心底一片冰涼。
他們不是在關心我,他們是在試探我,是在用這種虛僞的溫情麻痹我,讓我爲自己“要回窮酸娘家”的念頭感到愧疚。
吃完早飯,他們倆像往常一樣出了門。
我慢慢地收拾着碗筷,然後走進臥室。
我從枕頭下拿出那兩張機票,走到書房,打開了碎紙機。
機器的噪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沒有馬上聯系家裏。
我打開陳卓的電腦,他的開機密碼是聰聰的生,這麼多年,從未變過。
我點開一個名爲“家庭資產”的文件夾。
裏面是各種產品、、基金的賬戶和密碼。
十五年來,家裏所有的收入,都由我打理。陳卓是個對數字不敏感的人,他只負責把工資卡交給我,然後享受他“成功人士”的生活。
他說,這是對我的信任。
現在我知道了,這不是信任。
這只是因爲,在他眼裏,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只會傻傻地把錢守好,絕不敢有任何別的念頭。
他錯了。
我讀大學的時候,拿過全國數學建模競賽的一等獎。我的導師曾惋惜地說,如果我不是爲了結婚生子,現在應該在華爾街。
我一張一張地截圖,一個一個地記錄,將所有信息加密,上傳到我的私人雲盤。
做完這一切,我從書櫃的最深處,翻出一個很久沒用過的舊手機。
上電,開機。
屏幕亮起,通訊錄裏只有一個號碼。
備注是: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