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
婆婆聽到這個稱呼,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盡了。她抓着我胳膊的手鬆了,臉上滿是慌亂,像是見了鬼。
“哪個周叔?你……你胡說什麼?”她聲音發顫。
陳默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死死地盯着我手裏的電話,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大姑姐陳佳,還搞不清楚狀況,叉着腰嚷嚷:“你叫誰來都沒用!今天這三十萬你必須給!叫個收破爛的王叔李叔都沒用!”
我沒理會她的叫囂,對着電話那頭繼續說:“周叔,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有些家事,我自己處理不了,只能麻煩您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兩秒,隨即變得嚴肅起來:“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好的。”
我掛斷電話,將酒店定位發了過去。整個過程,我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做完這一切,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面前臉色煞白的婆婆。
“媽,您不是怕家醜外揚嗎?現在好了,周叔馬上就到,我們可以當着他的面,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婆婆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幸好被旁邊的陳默及時扶住。
“你……你瘋了!你怎麼能把周叔叫來!”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這點小事,至於驚動他老人家嗎?”
“小事?”我冷笑一聲,“在你們看來,我拿出三十萬給大姑姐買房是小事。當衆推我,辱罵我,也是小事。可是在我看來,這不是小事。”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親戚,現在一個個都坐立不安,眼神躲閃。
周叔,周建軍。他是我父親過命的戰友,也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當年我爸媽意外去世,就是周叔一手辦了所有後事,還將我接到他家住了一年,待我如親生女兒。
更重要的是,當初我和陳默的婚事,就是周叔做的媒。
陳默的父親,曾經是周叔手下的兵。周叔覺得陳家家風淳樸,陳默爲人老實,才放心地把我嫁過來。結婚時,周叔當着所有人的面,拉着陳默的手說:“小微這孩子命苦,以後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這五年,我幾乎沒跟周叔聯系過。我怕他爲我擔心,報喜不報憂,把所有委屈都咽進了肚子裏。
我以爲我的忍耐和付出,能換來家庭的和睦,能換來陳默的真心相待。
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有些人,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你的忍耐,在他們眼裏不是美德,而是懦弱。
“你……你別亂來!”陳默終於開口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想要搶我的手機,“周叔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別拿這些事去煩他!”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現在知道關心周叔的身體了?剛才陳佳推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她指着我鼻子罵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你們一家人我拿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
我每問一句,陳默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他張口結舌,半天憋出一句,“那不是……那不是我姐脾氣急嘛,她沒惡意的。”
“沒惡意?”我氣得發笑,“搶錢都搶到我臉上了,還叫沒惡意?陳默,你就是這麼當丈夫的?”
“我怎麼了我?”被我當衆揭穿,陳默也惱羞成怒,聲音大了起來,“不就三十萬嗎?對你來說很難嗎?你就當支援一下我姐怎麼了?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把長輩都叫來,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覺得無比陌生,“我就是想讓周叔看看,他當年親手給我挑的‘好人家’,是怎麼對我這個‘孤女’的。”
“孤女”兩個字,像一針,狠狠刺痛了我。
也刺中了陳默和婆婆的要害。
婆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沖過來,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壓低聲音吼道:“你給我閉嘴!”
她轉過頭,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幾乎是哀求地看着我:“小微,媽錯了,媽剛才糊塗了。你快,快給周叔再打個電話,就說沒事了,是個誤會,讓他別過來了。”
她說着,就去推陳佳:“還不快給你弟媳道歉!”
陳佳還是一臉不服氣,梗着脖子:“我道什麼歉?我沒錯!她一個外地人嫁到我們家,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喘着粗氣,手還揚在半空,她竟然當衆打了陳佳一巴掌。
“我讓你胡說八道!”婆婆氣得渾身發抖,“你弟媳什麼時候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了?這個家現在是誰在撐着,你心裏沒數嗎?你個拎不清的東西,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陳佳捂着臉,徹底懵了。她從小到大,婆婆連一句重話都沒跟她說過,今天竟然爲了我,打了她。
她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周叔”的名字,能讓媽媽和弟弟怕成這樣。
包廂裏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我冷眼看着這場鬧劇,心裏沒有半點起伏。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如果道歉有用,如果一巴掌能抹平所有的傷害,那這個世界也太簡單了。
我沒有再給周叔打電話。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而我,就在這裏等着。等着他來,爲我這五年的婚姻,做一個最後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