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檐角殘燈在晚風中搖曳。吳銀兒倚着丹漆門廊,眸中似有秋水瀲灩,戀戀不舍的目送着花子虛的身影融入夜色。
花子虛醉醺醺坐在馬背上,任由青鬃馬踏着碎步前行,身子搖搖晃晃。
天福兒緊攥繮繩,時時仰首顧看,生怕老爺從馬背栽落。青石板上馬蹄聲驚起巷陌間三兩聲犬吠~
待至花府門前,經了這程夜風梳洗,花子虛酒意已散去三成。但見府內燈火熒然,李瓶兒正提着羊角風燈立在穿廊下,素白纖指在琉璃燈罩映照下,恍若玉雕。
"秀春,速去廚下將煨着的醒酒湯取來。"李瓶兒見花子虛步履踉蹌,忙上前扶住他臂彎,轉頭對丫鬟吩咐時,羅裙曳地生出細碎聲響。
花子虛赧然一笑,借着廊下燈火望見妻子雲鬢微亂,顯是等候多時:"今與應二哥..."
話方啓唇,便被玉筍似的指節輕掩。李瓶兒眼波在燈影裏流轉:"官人行事自有章法,何須與妾身分說。" 素手替他整理衣襟時,袖間沉水香幽幽浮動。
花子虛但見妻子薄施脂粉的玉顏在琉璃燈下恍若初綻玉蘭,眸中澄澈更勝山間清泉。間暖意涌動間,忽覺襟前殘留的胭脂痕灼人起來。
"得此賢妻,夫復何求。"他暗嘆着握緊纖手,卻見李瓶兒指尖掠過那抹嫣紅,眼尾漾開淡淡笑紋:"只盼官人下回吃酒,莫再教坊司的香粉污了襴衫才好。"
花子虛聞言耳發熱,展臂將那段纖腰攬入懷中。
李瓶兒羅帶輕分處海棠紅主腰上金線繡的並蒂蓮紋微微起伏,玉筍指不覺揪住他腰間獅蠻帶,將酡紅的臉兒埋進青緞直裰,覺着官人膛裏心跳如擂鼓。
窗外忽有晚風拂動金絲竹簾,叮咚聲裏,但見燈影下交疊的影兒漸漸融作一處。
不過片刻,李瓶兒耳垂竟透出胭脂色,那抹嫣紅順着玉頸漸漸漫開。
她輕扭纖腰從夫君懷中脫出,眼波橫流時似嗔似喜:"官人......待飲過醒酒湯,容妾身伺候官人沐浴畢..." 聲音漸次低如蚊蚋,"...再由官人執筆題詩可好?"
說罷纖指掠過雲鬢,金步搖墜下的珍珠正巧掩住唇角笑渦。窗外忽傳來秀春擺放浴桶的輕響,氤氳水汽漸漸在月色裏暈開芙蓉香。
花子虛訕訕收了手,他自知身爲家主,若在下人面前與主母過分親昵,反倒折了李瓶兒持家的威嚴。
不過半盞茶工夫,秀春垂着頭端來醒酒湯,擱在酸枝木圓幾上時,連耳都紅得似要滴血。
小丫鬟偷眼覷見郎君衣襟微亂,驀地想起昨夜值夜時,從紗帳縫裏窺見的纏綿影蹤,頓時心如擂鼓,慌不擇路地退了出去。
"這丫頭..."李瓶兒望着晃動的珠簾,指尖在越窯青瓷碗沿輕輕一叩。看來是時候緊一緊院裏的規矩了,
花子虛飲盡醒酒湯,神思漸明。
他執起李瓶兒的柔荑,溫聲道:"娘子可知,自先叔父駕鶴西去,祠堂裏封存的那些族產,終究是塊心病。那幾房叔伯兄弟面上不顯,心裏豈有不惦記的?若被小人挑唆,誣我獨吞家產,恐平白惹上官司。”
李瓶兒原本粉腮泛霞,聞得此言,玉容倏整。
她將繡着纏枝蓮的絹帕輕輕疊好,低聲道:"官人既提起此事,妾身也不敢隱瞞。這些時看着祠堂的封條,夜裏總睡不踏實。那些物件終究是族中公產。妾身只怕...只怕官人念着舊情難以割舍。"
李瓶兒眼波流轉,引着花子虛行至氤氳水汽前。
芙蓉面映着燭光:"依妾身淺見,那些祖產不若早分與各房。"
浴桶裏玫瑰瓣隨着水波打轉,李瓶兒早已面若霞燒,偏過頭去不敢直視。纖指慌亂地絞着衣帶,連聲催促:"官人快些入浴~"
花子虛經過吳家閣子這番歷練,倒比李瓶兒從容許多。
唇角噙着笑跨進柏木浴桶,將頭枕在桶沿雕花處。但見水面玫瑰瓣隨波浮動,龍涎香混着百濯香的氣息氤氳蒸騰,當真愜意非凡。
正陶然間,忽覺一雙柔荑搭上肩頸,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着酸脹處。花子虛長舒一口濁氣吐盡口中殘酒,緩聲道:"娘子有此見識甚好。
自先叔辭世,這清河縣裏多少雙眼睛盯着咱家產業。此番爲夫不僅要了卻後患,更要震懾那幫宵小。"
李瓶兒聞言怔住,淚光在燭火下瑩然欲墜。只覺得手下正在揉捏的肩膀竟無比結實寬厚,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
這真的還是往裏只知在勾欄之地流連忘返的那個渾人嗎?
“官人恕罪!”李瓶兒心緒激動,猛然間跪倒在花子虛身側,海棠紅羅衫拖在地上,一雙玉手捏着汗巾子伏在額前,額頭緊貼着手背,嬌軀微微顫抖。
花子虛見李瓶兒突然如此,當即心頭一緊,不知所以。
忙探出胳膊,大手扶起李瓶兒嬌嫩肩頭道:“這是何故?”
李瓶兒道:“官人不知,妾身從那梁府逃出來時順道帶走了一些寶物,後來花公公又私下給了妾身許多錢財。這些財物本該任由官人支取,但往官人對妾身冷眼相待,奴家便隱瞞了這些~”
花子虛聞言鬆了口氣,就這事兒啊,他還以爲這丫頭趁他不在偷偷去和西門慶廝混了呢~
穿越過來的花子虛怎會不知李瓶兒有私產,他只是不願提起這事兒罷了,有的是賺錢的法子!
但李瓶兒此時主動提起這件事,還是讓他感覺很開心。畢竟這說明故事的發展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脈絡!
花子虛拉着李瓶兒素手將她扶起道:“那些錢財無論有多少都是娘子自己的私產,你自當留着便是”
“官人切莫如此說,有道是以色事人,色衰而愛馳。以利事人,財盡而義斷。”
李瓶兒青蔥玉指抹過花子虛唇角,紅着臉道:“妾身與官人既結連理,自當同氣連枝。往見官人耽於宴遊,故私蓄資財以應不測。今觀官人蘊韜略,來必圖鵬程萬裏。這些黃白之物,便充作青雲階前第一方墊腳石。”
花子虛凝望着眼前人堅定的眉眼,喉頭微動:"娘子就不懼某揮霍殆盡,最後落得個身無分文?”
“衣衫襤褸,吃糠咽菜,亦是夫妻!”李瓶兒雲鬢輕偎在他肩頭,,聲音很輕,卻如驚雷般在花子虛耳中炸響!
花子虛只覺中氣血翻涌,咬肌緊繃,頸間青脈突突跳動。良久長籲一口濁氣,掌心撫過她如瀑青絲。
“娘子~”
“官人~”
四目相觸,但聞檀口微驚。霎時間,桶中春水瀲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