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怕舍了名聲不要,也執意退親,定是覺得這門親事已是累贅,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又爲何要阻止?”張老夫人將沈明月的手放入自己掌心,輕輕地拍打了兩下,“你胡亂編排外祖母的心思,該打!”
打過之後仍是心疼,“我好好的外孫女兒被他們如此作踐,卻還因爲退親而往後議親困難,你往後該要如何是好?”
沈明月安慰道:“公道自在人心,若是因着我退過親便看不上我的門戶,想來便是沒有這檔子事兒,也好不到哪兒去。往後的事兒往後再說,總之親事是一定要退的。”
“明月說得有理,就忠勇伯府這般做派,現在退了親是好事兒,往後再差還能比被伯府着做妾差?”大舅母本就性子爽利,開口便是中氣十足。
二舅母性子軟和一些,也柔聲道:“是忠勇伯府不識好歹,空有個爵位罷了,退了和明月的親事,往後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張老夫人見着兩個兒媳都同仇敵愾的模樣很是欣慰,她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是兩個兒子相互扶持,兩個兒媳也相處和睦,幾個孫子、孫女也被教導得很好,這已是最大的幸事。
她自認爲她家家風清正,既重規矩,又通人性,所以家中後輩們的親事都不曾出過差錯,倒是不想外孫女兒於親事上要遭這麼大的罪。
坐在一旁的兩個兒媳正對着沈明月誇了又誇,一再寬慰她不要憂思過重。
老夫人靈光一閃,道:“老大媳婦兒,我記得你近來是在爲亭簡四處相看,人選可曾定下?”
張大夫人面色一頓,這個節骨眼上老太太提及她兒子的親事,由不得她不多想,卻還是如實回應道:“還不曾呢,亭簡翻過年要參加會試,若是他得以上榜,議親的人選也能往上提一提,所以我如今也不過是瞎忙活着。”
“先前明月和伯府有婚約在身,所以我沒往這處琢磨過,現在她既是退了伯府的親事,我看她和亭簡倒正好相配!”張老夫人面露喜色,越琢磨越覺着此事再好不過了。
明月雖說是商賈女出身,但是張家人對她都極爲熟悉和了解,既擔得起事兒,又不是胡攪蠻纏之人。與其讓她被外人說三道四,倒不如就讓她入張家門好了。
“外祖母,您可甭開玩笑了!”沈明月嚇得趕忙坐直身子,“我可是一直拿表兄當親兄長看待,你這樣一說,讓我往後還如何同表兄相處?”
她本就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思,而且外祖母的話才剛說出口,她便眼瞧着大舅母變了臉色,所以她忙不迭地要將外祖母的念頭打消。
“您就安心顧好自個兒的身子,其他事兒都少些心,家中大事有兩位舅母持,您何必再傷神費力呢?”沈明月在老夫人還欲開口勸說之前先出聲道,“至於我,您更是不用擔心。我連伯府的親事都說退便退,主意正着呢。”
“再說我和表兄之間坦坦蕩蕩的兄妹情,您非要硬扯姻緣線,反倒壞了兩家之間的情分。若是順着您的意,最後結成一對怨偶,讓我往後在外祖家該要如何自處?”
老夫人連嘆幾聲氣,將沈明月往一旁推了推,“是我這老婆子多管閒事兒了,說多了反倒惹人嫌,往後便不管你們這些了。”
見老夫人歇了心思,沈明月又撒嬌賣乖地哄得老夫人消了氣,這才起身告辭。
大舅母一路將人送出門,才略帶歉意地開口:“明月,先前你外祖母說的事,你別怪大舅母沒有應下。舅母知曉你是個好的,但是事關你大表兄的將來,我不得不多考量一番。你也知咱們家說好聽點是書香門第,實則無權無勢,你大表兄將來若是要入朝爲官,少不得需要借勢,婚事就尤爲重要了。”
“大舅母可別這般說,外祖母那般荒唐的提議,我都不會應下,又如何會怪罪您?”沈明月言辭誠懇道,“在我眼中表兄便是表兄,又如何能轉變身份?”
她往張大夫人的肩膀靠了靠,繼續道:“再說比起婆母,我還是更願意讓舅母繼續做我的舅母。從小舅母就疼我,我還想繼續被舅母疼着呢!”
“你呀!”見她心無芥蒂,張大夫人才放下心來,“好,舅母繼續疼着你!”
上馬車前,沈明月往對面的院子瞧了瞧,那兒住的是柳家,亦是伯夫人的娘家,此時正大門緊閉。
往常她來外祖家,柳家少不得要邀她上門坐一會兒,只是今時不同往,而沈明月也不糾結於此。
馬車離沈家還有百餘步時被人擋下。
“姑娘,是賀公子擋住了路!”
隨車夫的話一同傳來的是賀澤舟的聲音,“明月,我們好好談談吧!”
沈明月隔着車帷回復道:“該說的已經說清,賀公子只需拿着退親書送來就成。”
“明月,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你是一點兒都不顧了嗎?原本兩家就該要定下子,你不便將入我伯府的,我們非的鬧成這般嗎?”賀澤舟痛心疾首道。
他微微沙啞的聲音,聽着頹廢異常,讓沈明月忍不住掀開車帷一角想要看個笑話。
見着車帷微動,賀澤舟心中一喜,他就知道明月對他並非全無感情。她裝作下定決心非要退親的樣子,實則不過是咽不下那口氣,一定要爭一爭他的正妻之位罷了。
連家中的妹妹都是,哪個姑娘家會甘心做心上人的妾室?正是因着在乎他這個人,明月才更加想要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旁。
這幾他嘴上不說,實則內心是從未有過的煎熬,一想到退親後,他和明月之間便再無瓜葛了,他的心髒便是一陣絞痛。
是明月不曾體諒他,不懂她的家世給不了他任何幫助,不懂他們忠勇伯府如今在京城的難處。雖說他只能給明月妾室的身份,但是他的整顆心都在她的身上啊!
只是這場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較量,最後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因爲他是真不能忍受往後的子將和她徹底撇清關系。
“你想要我的正妻之位,我答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