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空氣裏帶着泥土特有的腥氣,混雜着客棧後院不知名野花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鑽。
天剛蒙蒙亮。
令狐沖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推開了房門。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簡直比和賊人大戰了三天三夜還要虛脫。
昨晚那一幕,就像是在他腦子裏生了、發了芽。
只要一閉眼。
就是那氤氳的水霧,那如玉的脊背,還有那驚鴻一瞥的側顏。
“造孽啊……”
令狐沖扶着門框,只覺得腳底下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作爲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他自詡閱片無數,心中無碼自然神。
可真到了這實戰……哦不對,是實看環節。
那種沖擊力,本不是硬盤裏那些老師能比的。
那是師娘啊!
是那個平裏端莊威嚴,連笑不露齒都要拿捏分寸的寧女俠!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簡直就是拉滿了。
他在外間的羅漢榻上翻烙餅翻了一整夜,體內的真氣亂竄,如果不念了幾百遍《清心普善咒》,恐怕早就走火入魔了。
“吱呀——”
就在令狐沖對着朝陽懷疑人生的時候。
隔壁的房門開了。
嶽靈珊伸着懶腰走了出來,那嬌俏的身段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有活力。
“大師兄,早啊!”
嶽靈珊一臉的神清氣爽,昨晚那一澡泡得舒服,覺也睡得香甜。
可當她看清令狐沖的臉時,那伸了一半的懶腰硬生生僵住了。
“哇!”
“大師兄,你……你這是怎麼了?”
嶽靈珊像看怪物一樣湊了過來,指着令狐沖的眼睛。
“你昨晚是去做賊了嗎?還是去偷雞了?”
“這眼圈黑得,簡直跟咱們華山後山的熊貓一模一樣!”
令狐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只覺得眼皮子都在打架。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
“爲兄這是……這是憂心咱們華山的未來,夜不能寐,思索了一整晚的劍法。”
“切——”
嶽靈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顯然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就你?還思索劍法?”
“我看你是思索那幾壇子好酒吧!”
正說着話。
令狐沖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也開了。
令狐沖渾身一僵。
那股子熟悉的幽香,順着晨風就飄了過來。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心髒又開始不爭氣地“砰砰”狂跳起來。
“娘!早!”
嶽靈珊歡快地跳了過去,一把挽住了寧中則的胳膊。
“昨晚睡得好嗎?”
寧中則今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發髻上着那支跟隨了她多年的白玉簪。
看起來依舊是那個端莊得體的華山掌門夫人。
只是。
令狐沖偷偷用餘光瞟了一眼,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師娘的狀態,似乎比他還差。
那張平裏紅潤的臉龐,此刻透着一股子慘白。
眼瞼下方的青黑,雖然用脂粉細細地遮蓋了,但離得近了,還是能看出一絲疲態。
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
飄忽不定。
完全不敢往令狐沖這邊看,哪怕是一眼。
“嗯……尚可。”
寧中則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裏卡着沙礫。
她極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死死地盯着客棧院子裏的一棵歪脖子樹,仿佛那樹上長出了花兒一樣。
“咦?”
嶽靈珊這個小機靈鬼,此刻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她左看看令狐沖,右看看寧中則。
大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嶽靈珊摸着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大師兄沒睡好,頂着兩個黑眼圈。”
“娘你怎麼好像……也沒睡好啊?”
嶽靈珊湊近了寧中則的臉,仔細端詳着。
“娘,你的臉色好差啊,是不是昨晚上泡澡沒泡舒服我就把你叫起來了?”
聽到“泡澡”二字。
寧中則的身子猛地一顫,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昨晚那羞恥到極點的一幕,瞬間在她腦海裏炸開。
她下意識地一動雙腿,臉上“騰”地一下升起兩朵紅雲。
“胡……胡說什麼!”
寧中則有些慌亂地推開了女兒,語氣裏帶着幾分少有的嚴厲。
“什麼泡澡不泡澡的!”
“爲娘只是……只是認床,換了地方睡不踏實罷了!”
說完。
她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轉身就往樓下走去。
“趕緊吃早飯,吃完了還要趕路回山!”
“若是回去晚了,你爹又要責罵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嶽靈珊被罵得莫名其妙,委屈地扁了扁嘴。
“怎麼了嘛……”
“一個個都奇奇怪怪的。”
她轉頭看向令狐沖,希望能從大師兄這裏得到點安慰。
結果發現令狐沖正仰頭看着天,嘴裏念念有詞。
“啊,今天的雲真白啊……”
“像棉花糖一樣……”
嶽靈珊:“……”
這兩人,絕對有事瞞着我!
……
回華山的路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原本應該是歡聲笑語的旅途,此刻卻沉悶。
令狐沖騎在馬上,那是如坐針氈。
他的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前面的那輛馬車上飄。
那是寧中則和嶽靈珊坐的馬車。
風一吹,車簾掀起一角。
偶爾能看到寧中則那端坐的身影。
她就像是一尊雕塑,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視。
但令狐沖敏銳地感覺到。
每當他的目光投過去的時候,師娘的身體都會微微僵硬一下。
那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令狐沖狠狠地甩了甩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令狐沖啊令狐沖,你真是個禽獸!”
“人家把你當徒弟,你把人家當什麼了?”
“可是……”
“那是真的大啊……”
令狐沖一邊在心裏狠狠地鄙視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回味昨晚的手感……哦不,是視覺沖擊。
那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這一路簡直是痛並快樂着。
好在。
華山就在眼前了。
巍峨險峻的山峰直雲霄,險峻的山道蜿蜒而上。
看着那熟悉的山門,令狐沖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
這一路上的煎熬,總算是要結束了。
“大師兄!”
“小師妹!”
“師娘!”
剛到山門口,一群穿着青衣的華山弟子就圍了上來。
爲首的一個,正是那個平裏最愛跟令狐沖混在一起的陸大有,外號“陸猴兒”。
“大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
陸大有兩眼放光,一把拉住了令狐沖的繮繩。
“你們不知道,這一天一夜不見,我都快想死你們了!”
“主要是想死大師兄帶回來的好酒了!”
令狐沖翻身下馬,把手裏的繮繩一扔,笑罵道:
“滾犢子!”
“我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那是想我嗎?那是饞我的酒!”
“嘿嘿嘿……”
陸大有撓着頭傻笑,隨即又看向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嶽靈珊。
“小師妹,這次下山好玩嗎?”
“有沒有遇到什麼江湖惡霸?大師兄有沒有大發神威?”
這話算是撓到了嶽靈珊的癢處。
原本還有些鬱悶的嶽靈珊,瞬間來了精神。
她也不顧一路的舟車勞頓,直接就在山門口擺開了架勢。
“好玩?那簡直是太了!”
“六猴兒,我跟你說,你是沒去,你要是去了,非得嚇尿褲子不可!”
嶽靈珊眉飛色舞,手腳並用,那小嘴叭叭的,跟說書先生似的。
“就在那個集鎮上!”
“那可是‘黑風寨’的地盤!”
“七八個五大三粗的惡霸,一個個手裏拿着這麼長的砍刀!”
嶽靈珊誇張地比劃了一個長度,差點戳到陸大有的鼻孔裏。
“他們見我長得美若天仙,就想上來調戲本姑娘!”
“當時那場面,簡直是千鈞一發!”
“我當時雖然害怕,但我可是華山派的女俠,怎麼能退縮呢?”
“正當我想拔劍的時候……”
周圍的弟子們都被吸引了過來,一個個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驚呼。
“然後呢?然後呢?”
陸大有更是聽得入了迷,急切地追問。
嶽靈珊得意地揚起下巴,看了一眼旁邊的令狐沖。
“然後當然是大師兄出手了!”
“只見大師兄大喝一聲:‘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我師妹!’”
“那一瞬間,真的是帥呆了!”
“大師兄連劍都沒拔,就用了一只手!”
“啪啪啪幾下!”
“就把那些惡霸打得滿地找牙,哭爹喊娘!”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手腕直接被大師兄給折斷了,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
“哇——!!!”
衆弟子發出一陣崇拜的驚呼聲,看向令狐沖的眼神裏充滿了小星星。
令狐沖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