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鋼針在太陽裏攪動。
凌雲的意識從混沌中掙扎着浮現,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這不是西伯利亞冰原那種被風雪包裹的冷,而是從破敗窗櫺縫隙裏鑽進來的、帶着黴味的溼冷,像毒蛇一樣順着衣領爬進骨髓。
“水……”他喉嚨澀得發不出聲音,剛想撐起身,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三少爺!您醒了?”一個清越如鶯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着驚喜與難以置信的顫抖。
凌雲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張布滿擔憂的少女臉龐。她穿着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烏發用一溫潤的白玉簪鬆鬆挽着,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春蔥,卻端着一個豁了口的陶碗。這張臉……凌雲的腦海中閃過清晰記憶:她叫婉舒,是原主趙墨的貼身丫鬟,自小在王府長大,名取“溫婉舒逸”之意,性子溫婉堅韌。三年流亡生涯裏,她不僅持家務,更默默承受原主的暴戾,始終未曾離去。一年前,帶他們逃離出來的管家也因爲被催賭債而被人打傷最後重病身亡。
“三少爺,您都昏迷一天了,婉舒……婉舒還以爲……”少女眼圈泛紅,聲音哽咽,小心翼翼將陶碗遞到他唇邊,“這是煮了半個時辰的米湯,您快暖暖身子。”
溫熱的米湯滑入喉嚨,緩解了灼燒般的澀。凌雲環顧四周,土坯房牆壁裂縫透風,屋頂茅草稀疏漏光,屋內僅有破舊木桌、長凳與身下這張搖搖晃晃的木板床,貧寒之景刺痛雙眼。
突然,西伯利亞冰原的血色畫面如水般涌入腦海——火箭彈的轟鳴、兄弟們倒下的身影、最後一枚導彈的火光……還有那枚從宇宙深處砸來的五彩光珠。他猛地瞪大雙眼,掙扎着想要坐起:“我不是死了嗎?這是哪裏?”
婉舒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一哆嗦,陶碗險些脫手:“三少爺,您說什麼?這裏是青石鎮啊!您昨天被劉疤臉打傷,昏迷了一天一夜……”
青石鎮?趙墨?二皇子之子?
零碎的記憶與地球的畫面交織碰撞,凌雲終於意識到——他,凌雲,堂堂特種兵王,竟然魂穿到了這個名爲天衍大陸的修真世界,附身在了一個落魄貴族子弟身上!“天衍大陸……”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與茫然,隨即是特種兵特有的冷靜,開始梳理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三少爺,您怎麼了?還疼嗎?”婉舒見他眼神變幻不定,擔憂地想探他額頭,手伸到半空又怯怯收回。凌雲看着她眼中的恐懼與關切,心中一嘆,壓下震驚道:“我沒事了。”他盡量讓聲音溫和,“債……債主要了多少?”
提及賭債,婉舒臉色霎時慘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這時,裏屋門簾輕掀,一個瘦小身影探出頭——十三歲的趙玲,穿着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發枯黃,臉上帶着營養不良的蠟黃,唯有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此刻卻盛滿驚恐,像受驚的小鹿般盯着凌雲。
“哥……”趙玲聲音細若蚊蠅,身體微微顫抖。
凌雲心中刺痛,這便是他在這世界的妹妹。“小玲,過來。”他放柔語氣。
趙玲嚇得一縮,躲到門後。婉舒忙道:“三少爺,小姐她……她怕生。”凌雲知曉,原主的暴戾在她們心中刻下深痕。他不再強求,轉向婉舒:“究竟欠了多少賭債?”
婉舒咬唇,低聲道:“劉疤臉說……前前後後共欠三十兩銀子,利滾利後,如今要還五十兩……”
“五十兩?!”凌雲震驚。雖對這世界物價尚不清晰,但從記憶知,五十兩銀子對他們而言,是天文數字。原主果真是敗家子!
“他們還說,若今不還錢,便……便將奴婢和小姐賣到勾欄院去……”婉舒說着,淚水滾落,“三少爺,我們上哪去弄這麼多銀子啊?”
門後的趙玲聽了,嚇得哭起來,卻不敢出聲,只捂着嘴,肩膀不停抽動。
凌雲眉頭緊鎖。五十兩銀子是巨大難題,但他不是那個自甘墮落的原主,而是經歷過生死的特種兵王!“別哭了,”他聲音帶着威嚴,“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
婉舒與趙玲愣住,驚訝地看着他。三少爺何時變得有骨氣了?從前遇事,他只會唉聲嘆氣或拿她們撒氣。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粗暴叫罵:“趙墨!縮頭烏龜死哪去了?快滾出來還錢!”“再不出,老子砸門了!”
婉舒與趙玲臉色煞白,身體止不住顫抖,趙玲更是躲到婉舒身後。凌雲眼神一冷,掙扎着欲下床,被婉舒攔住:“三少爺,您傷還沒好!”“無妨。”他推開婉舒的手,憑意志力坐起。口雖疼,但他知道,此刻不是養傷之時。
他環顧,見牆角有半人高的挑水木棍,走過去握住。“三少爺,您要做什麼?”婉舒驚恐問。“開門。”凌雲淡道。
婉舒猶豫後,見他眼神堅定,顫抖着拉開門閂。門剛開,兩凶神惡煞的漢子闖入,爲首的是臉上有猙獰刀疤的劉疤臉,身後跟着兩個跟班。
“喲,小子,還沒死呢?”劉疤臉見凌雲,先是一愣,隨即輕蔑笑道,“想通了?準備還錢?”
凌雲沉默,冷冷看着他,手中木棍握得更緊。
劉疤臉被看得不自在,罵道:“看什麼看?沒錢還就把那兩個小娘皮交出來,老子留你條活路!”說着就往屋裏闖,想去抓婉舒和趙玲。“站住!”凌雲上前,木棍擋住他去路。“嘿!廢物還敢攔我?看來昨天沒打夠!”劉疤臉惱羞成怒,揮拳打向凌雲。凌雲眼神一凜,身體本能側躲,躲過拳頭,同時木棍順勢揮出,狠狠敲在劉疤臉小腿上。“啊!”劉疤臉慘叫着抱腿倒地,他難以置信,這廢物竟敢還手,且身手利落!
兩跟班見狀沖來。凌雲深吸口氣,壓下口疼痛。雖身體虛弱,但戰鬥本能尚在。他側身躲過一跟班拳頭,木棍橫掃,絆倒另一跟班,不等第一個跟班反應,又一棍敲在其背上,將他打倒。
整個過程不過數秒,淨利落。
婉舒與趙玲目瞪口呆,這還是她們認識的三少爺嗎?
劉疤臉坐在地上,看着倒地的跟班,又看看凌雲,眼中滿是震驚恐懼。這廢物昨天還被打得像死狗,今怎變得如此能打?
“你……你……”他指着凌雲,說不出話。
凌雲冷冷道:“錢,我會還,但不是現在。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把錢送到賭坊。”
“你說什麼?”劉疤臉以爲聽錯。
“三天時間。”凌雲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勢,“若三天後沒錢,任憑處置。但你們若再敢擾我家人,”他眼中閃過寒光,“我不介意讓你們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劉疤臉被那寒光嚇得哆嗦,後退一步。他從凌雲眼中看到經歷過生死的狠厲,毫不懷疑其話語真實性。“好……好!給你三天!若三天後沒錢,讓你們兄妹三個生不如死!”說完,招呼跟班,連滾帶爬地跑了。
等人走遠,婉舒與趙玲才鬆口氣,癱坐在地。“三少爺……”婉舒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與敬佩。凌雲放下木棍,走到桌邊坐下,才覺身體虛弱至極,額上布滿冷汗。剛才幾下耗盡了這具身體的力氣。“沒事了,婉舒,給我倒碗水。”
婉舒忙去倒水。趙玲小心翼翼走到凌雲身邊,小聲問:“哥,你真能三天內弄到五十兩銀子?”凌雲看着妹妹期待又擔憂的眼神,心中一暖:“放心,哥有辦法。”嘴上雖如此,心裏卻在盤算。五十兩銀子是大數目,但他有真靈世界,有蒼玄仙帝傳承,這是最大依仗。
他回到床上休息,閉上眼睛,嚐試集中精神呼喚真靈世界,卻感覺腦海中一片虛無,那枚五彩光珠仿佛沉入了意識深海,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觸碰。
就在他有些失望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玄奧的文字,金光閃閃,仿佛刻在靈魂深處——《真靈九變》總綱。
“以身爲爐,以靈爲火,鍛體融靈,是爲第一變……”
凌雲心中一動,按照總綱所述,嚐試運轉內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感受空氣中的靈氣,果然,隨着呼吸,一絲絲微弱的、帶着清新氣息的能量被吸入體內,沿着一種從未感知過的奇異路線遊走。
這股能量遊走之處,原本因受傷而刺痛的經脈仿佛被溫玉拂過,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能量最終匯入了小腹下方一個從未注意過的位置,形成一個微弱的氣旋。
盡管吸入的靈氣微乎其微,氣旋也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但凌雲的心中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這就是修真!這就是力量!
他沉浸在初次修煉的奇妙感受中,不斷調整呼吸,嚐試引導更多的靈氣入體。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風依舊呼嘯,但凌雲的心中卻充滿了希望。
他知道,想要在這個世界立足,想要保護婉舒和趙玲,想要完成蒼玄仙帝的遺願,這條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三少爺,您歇着,我去準備晚飯。”婉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修煉。
凌雲睜開眼,感覺身體的疲勞和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甚至連口的傷勢都好了一些。他對婉舒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辛苦你了,婉舒。”
婉舒愣了一下,看着凌雲溫和的笑容,臉頰微微泛紅,連忙低下頭去準備晚飯。
凌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裏屋門口偷偷張望的趙玲,心中暗道:“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了。這個世界,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