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七年前,她剛結束高考,和好友在山頂露營,等着看百年難遇的七星連珠。星光連成線時,她眼前一黑,再醒來,已站在全然陌生的古代街頭。
身無分文,言語不通,差點被當成異類燒死,最絕望時,她遇見了凱旋歸京的攝政王蕭硯風,將她撿回王府。
他給她衣穿,給她飯吃,教她寫這個世界的字,一點點將她嬌養長大。
後來京城漸漸有了傳聞,說冷心冷面的攝政王不知從哪兒撿回來個小姑娘,當眼珠子似的疼着,怕不是在養童養媳。
阮瑤光嚇得要命,生怕他聽了流言會處置她,慌忙跑去解釋:“王爺,那些話不是我傳的!”
蕭硯風當時在看書,聞言抬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阮瑤光第一次見他笑,像是冰河化凍,好看得讓人恍神。
“慌什麼?他們又沒說錯。”
他看着她瞬間瞪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本王,就是在養媳婦兒。”
“仗打了這些年,也該成家了。原想着,要麼娶個端莊賢淑的,要麼娶個傾國傾城的。可見着你才知道——”
“原來本王中意的,是你這樣古靈精怪的。”
“瑤光,”他問,“可願做本王的王妃?”
她睜大了眼,當初嚇得當場落荒而逃。
可他能將她從人海中拾回,自然也能一次次將她尋回。
他對她好得沒了邊,寵得過了頭,甚至在她任性跑出王府遇險時,爲她擋下致命一箭,幾乎喪命。
病榻前,他臉色蒼白,卻緊緊握着她的手,眼神執拗得可怕:
“阮瑤光,我不信你對我毫無心動。”
那一刻,阮瑤光心裏築起的牆轟然倒塌。
她哭了,撲進他懷裏,哽咽着說:“我是動了心……可是蕭硯風,我來自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世界,我還在想辦法回家……而且,我們那兒,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蕭硯風抱着她,聞言卻低低笑了,笑聲牽動傷口,引得他輕咳,卻掩不住愉悅。“這有何難?”他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輕鬆,“待你能歸去時,帶我同行便是。至於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淚水迷蒙的眼,鄭重許諾:“我蕭硯風此生,本就只打算娶你一人。帶媳婦兒太累,一個,足矣。”
她信了,嫁了。
婚後最初幾年,確有琴瑟和鳴的時光。
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卻會在百忙中記得給她捎回街角的糖葫蘆。
他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面閻羅,卻會因她一句“院裏的梅開了”,便推掉所有事務,陪她在雪中溫酒賞花。
他那樣重規矩體統的人,卻能容她在書房胡鬧,甚至縱她將墨汁塗上他的臉。
人人皆羨她,說她不知修了幾世福分,能得蕭硯風如此傾心相待。
最相愛時,她爲他誕下長子蕭珩。
三年後,她再度有孕。
可就在這時,她卻發現他在外養了個外室,崔靈婉。
她崩潰了,把自己關在房裏哭了一天一夜,最後,她選擇主動去找崔靈婉,讓她離開。
結果第二天,蕭硯風就回來了,他臉色鐵青,第一次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她。
“阮瑤光!你爲什麼要趕靈婉走?你知不知道,她離開別院,中途遇到山匪,差點丟了命!”
阮瑤光看着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所以……”她聲音嘶啞,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真的是你養的外室?蕭硯風,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你答應過我的!”
“我是答應過你!靈婉是我在邊境戰場上撿到的孤女,和當年的你一樣,無依無靠!我本來只打算給她找個安身之所,可那晚我喝多了,陰差陽錯……她把清白身子給了我,我不能不管她!”
“瑤光,我還不夠愛你嗎?就因爲你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將她養在外面那麼多年,沒把她帶進府,也沒讓你發現!我就把屬於你的愛分給她一點點都不行嗎?你至於這樣……置她於死地嗎?”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趕走她,你好好冷靜一下!”
這一冷靜,就是整整半年的冷暴力。
他不回府,不見她,連她生產都不曾出現。
甚至那,她帶着剛出生的孩子,去寺廟祈福,卻遭了刺。
慌亂中,她放出他給她的信號彈。
那是他親手交給她的,說只要她放,無論他在哪裏,在做什麼,都會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可她等啊等,等到刺客的刀砍過來,等到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等到她爲了護住孩子,身中數刀……
最後,孩子被活活摔死。
他也依舊沒來。
後來她才知道,那他就在不遠處的私宅,崔靈婉纏着他歡好,他看見了信號,卻只是猶豫一瞬,便被更熱烈的纏綿留住。
他選了崔靈婉。
放棄了她和剛出生的孩子!
那一刻,阮瑤光的心,徹底死了。
好在,心如死灰之際,她從欽天監口中,得知不久將再次出現七星連珠的天象。
她,可以回家了。
她決定帶兒子蕭珩一起走。
可當她去找兒子,跟他說“母妃要帶你去一個很好的地方”時,五歲的蕭珩卻甩開了她的手。
“母妃,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小小的孩子,臉上卻帶着與年齡不符的冷漠和厭煩,“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你天天說着穿越穿越,也沒見你真的穿走過。父王早說了,本沒有穿越,你就是拿這個拴住他的心罷了。他不信,我也不會信。”
“再說,崔姨娘溫柔體貼,和你一起侍奉爹爹怎麼就不行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阮瑤光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那裏。
她剛掉了一塊肉,痛徹心扉。
如今這早已生下的骨肉,也要被她親手割舍了。
從那以後,阮瑤光就變了。
他們想要的,她都給他們。
而她,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