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凌霄清算
魔帝宮偏殿,死寂籠罩。
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碎屑,以及那縷若有若無的冷冽魔息,都在昭示着不久前那場激烈的沖突。
東皇茗獨立於狼藉之中,深紫衣衫無風自動,眼底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混沌血契在靈魂深處微微灼燙,傳遞來另一端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混雜着怒意與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波動。
她冷哼一聲,神識微動,便輕易將那通過血契傳來的感應隔絕了大半。
平等契約,她自有掌控之法。
“琅麒……”她於心底默念這個名字,那瞬間的恍惚與刺痛依舊清晰。
千萬年的執念,豈是因一個面容相似、氣息迥異的澹台鏡所能動搖?
方才的失態,讓她警醒,也讓她厭煩。
這魔界,這算計,這莫名的牽扯,都讓她覺得索然無味。
天後那只陰溝裏的老鼠,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手伸向我,甚至有可能勾結魔界勢力,真當她東皇茗是泥捏的不成?
在魔界陪他們玩這場權力遊戲?她也玩夠了。
是時候,回去算帳了。
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魔帝宮的層層禁制,望向了那遙遠九天之上的凌霄寶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分留戀。東皇茗抬手在空中虛劃,一道無形的、蘊含着至高空間法則的裂縫悄無聲息地在她面前展開。
裂縫之後,並非魔界的昏暗,而是氤氳着純淨仙靈之氣的流光溢彩。
她一步踏入,空間裂縫瞬間彌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偏殿內,只餘下空寂,以及那縷即將徹底消散的、屬於她的清冽氣息。
與此同時,魔帝宮主殿內。
正強行壓制傷勢、試圖理清紛亂心緒的澹台鏡,猛地感到心口一空!
那通過混沌血契能隱約感知到的、屬於東皇茗的存在感,驟然變得極其遙遠和模糊,仿佛隔了無盡時空!
他豁然起身,甚至牽動了左臂的傷口,魔血再次滲出也渾然不覺。
“東皇茗!”
他低喝一聲,神識如同狂般瞬間席卷整個魔都,乃至魔界邊疆!
沒有!哪裏都沒有她的氣息!她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走得脆利落,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那股空落感與莫名的恐慌如同毒蔓般迅速纏繞住他的心髒。
他想起她最後那雙冰冷疏離、甚至帶着意的眼眸,想起她那句“再換一個帝君”……
她真的走了。
因爲他的冒犯,因爲他的窺探,因爲那場可笑的、因一個“故人”而起的沖突。
悔恨,如同蝕骨的毒液,瞬間淹沒了了他。
他爲何要那般咄咄人?
爲何要去探究她心底藏着誰?
血契的存在已是事實,他本該借此機會拉近關系,獲取信任,而非將她推得更遠!
更何況我澹台鏡喜歡的人,自是要爭到手的。所以她心裏是誰又何必計較,將擠他出去便是。
混沌血契,平等共生,他本該是這六界中與她聯系最爲緊密之人,如今卻……
“影煞!”澹台鏡聲音沙啞,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
影煞應聲現身,跪伏在地。
“找!動用一切力量,翻遍魔界,探查人間,甚至……留意妖界與冥府的動靜!務必找到她!”澹台鏡下令,帝威之中竟透出一絲紊亂。
“是,帝君!”影煞領命,心中卻是駭然。那位東皇姑娘,竟能讓帝君如此失態?
接下來的時,整個魔界的暗探力量都被調動起來,尋找一個名爲東皇茗的女子。
然而,一無所獲。
她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澹台鏡甚至不惜耗費本源,試圖通過混沌血契進行定位,但那感應始終縹緲模糊,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或結界所阻隔。
他坐在冰冷的帝座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不斷浮現她戲謔的笑、凜冽的眼神、還有那最是讓他癡迷的傲嬌的神色,以及最後那決絕的背影。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會有一個女子能如此輕易地攪動他的心緒,又能如此脆地抽身而去,留他在這魔界漩渦中,品嚐着名爲“悔恨”的苦果。
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遍尋不着的東皇茗,早已不在魔界,亦不在人間。
* * *
九重天,凌霄寶殿。
今並非大朝會,殿內卻仙氣繚繞,一衆仙官神色惴惴,分列兩旁。
只因那消失了數的東皇茗,竟突然回來了,而且徑直闖入了凌霄寶殿!
天後高坐鳳位,看着下方那一襲深紫、神色慵懶卻目光如刀的東皇茗,心頭莫名一緊,強自鎮定道:“東皇茗?你……你治服凶獸了?”
她試圖端起天後的架子,但聲音裏的一絲顫抖出賣了她。
東皇茗仿佛沒聽到她的問話,慢悠悠地踱步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兩旁噤若寒蟬的仙官,最後似笑非笑地落在天後臉上。
“我去了趟凡間,又順道去了趟魔界。”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耳中,“見識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比如,一些見不得光的追,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結。”
就是不提混沌的事情。
衆仙譁然!魔界?追?勾結?
天後臉色驟變,猛地站起:“東皇茗!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污蔑本宮!”
“污蔑?”東皇茗挑眉,抬手理了理袖口,動作優雅卻帶着無形的壓迫感,“我何時說是你了?天後,這麼急着對號入座?”
她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冰錐,直刺天後:“派黑衣人於凡間集市截於我,事後又欲借魔界勢力之手除我而後快。天後,你這背後捅刀子的本事,倒是比你坐在鳳位上的本事,強多了。”
“你……你血口噴人!”天後氣得渾身發抖,指尖直指東皇茗,“證據呢?若無證據,便是構陷天後,其罪當誅!”
“證據?”東皇茗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我需要那東西嗎?”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衆人只覺眼前一花,東皇茗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天後寶座之前!
速度之快,連守護在側的神將都來不及反應!
“你做什麼?!”天後驚恐後退,卻發現自己周身空間如同凝固,動彈不得!與上次一模一樣的無力感再次涌上心頭!
東皇茗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只螻蟻。
“上次便警告過你,用詞要注意。你似乎,沒聽進去。”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混沌之氣繚繞,雖極力壓制,但那散發出的、令諸神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已讓整個凌霄寶殿的空氣都爲之凍結!
“追我?憑你,也配?”
她指尖輕點,並非指向天後肉身,而是直接點向了她頭頂那象征着天後權柄與神格的鳳冠虛影!
“不——!”天後發出淒厲的尖叫。
然而,無聲無息間,那鳳冠虛影發出一聲哀鳴,其上璀璨的神光瞬間黯淡了大半,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現在冠體之上!
“噗!”天後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神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臉色慘白如紙!她的神格,竟被東皇茗一擊重創!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仙官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一言不合,直接重創天後神格!
這東皇茗,她怎麼敢?!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東皇茗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也沒看癱軟在鳳座上的天後,目光掃過全場驚駭的衆仙,語氣平淡卻帶着無上威嚴:“今,只是利息。往恩怨,暫且記下。若再有誰,敢在背後行魑魅魍魎之舉,妄圖算計於我……”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這鳳冠,便是下場。”
“我還提醒諸位仙家一句……我的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滅了你們任何一位,就是那歸於九九重天外的那位,也是攔不下的。哦!對了包括帝後在內……”
說完,她轉身,無視滿殿死寂與那些驚懼交加的目光,步伐從容地走出了凌霄寶殿,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氤氳仙氣之中,只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傳說,和一個神格受損、顏面掃地的天後。
她東皇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