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給她編好辮子,兩人站在一起,看着不像姑侄,反而像是母女了。
這個時候,褚灼星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
褚夭夭笑了,點了點她的鼻子,“找哥哥姐姐玩去吧,姑姑去做早飯。”
褚夭夭憑着昨天的記憶,走到東邊的廚房。
一股子柴火混合着糧食的香氣撲面而來。
灶膛裏的火還燃着,映得一個忙碌的背影忽明忽暗。
“嬸子?”褚夭夭試探着叫了一聲。
王桂英聞聲回頭,看到是她,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哎喲,夭夭醒啦?咋不多睡會兒,城裏來的姑娘家,哪受得了咱們這邊的雞叫喚。”
她說話嗓門大,帶着一股子爽利勁兒。
“我想着來做早飯。”褚夭夭笑了笑。
“哪能用你做早飯。”王桂英把鍋蓋一揭,熱氣騰騰。
“鍋裏給你們姑侄倆留了玉米糊糊跟窩頭,還熱乎着呢,快去把孩子叫來吃。”
鍋裏,兩個黃澄澄的窩頭孤零零地躺在箅子上,底下是半鍋黏稠的玉米糊。
旁邊的小碟子裏,是幾蔫巴巴的鹹菜。
褚夭夭心裏過意不去,“嬸子,這怎麼好意思。”
“說啥傻話呢!”王桂英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一把拉住褚夭夭的手,力氣大得很。
“昨天要是沒有你那藥,我那小子可就完了,是我們要感謝你才對。”
王桂英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那點西藥,不算什麼的。”褚夭夭實話實說。
“啥不算什麼!那可是救命的東西!”王桂英眼睛一瞪,態度強硬得不行,“這飯,你必須吃!你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
這話都說出來了,褚夭夭還能說什麼。
“……行,嬸子,我吃。”
她只能敗下陣來,轉身去叫褚灼星。
姑侄倆坐在小飯桌前,對着一碗玉米糊糊,兩個窩頭。
褚灼星小口小口地啃着窩頭,大概是餓了,也沒嫌棄這東西拉嗓子。
褚夭夭喝了口糊糊,一股子粗糧的味兒直沖天靈蓋。
她放下勺子,實在是咽不下去。
以前,她早上喝的都是豆汁,吃的是小籠包、黃油面包。
這對比,太慘烈了。
她不是吃不了苦,只是這苦,來得太具體,太磨人了。
不行。
不能這麼下去。
吃完飯,褚夭夭把碗筷刷得淨淨,放回原處。
褚灼星乖巧地跟在她身後,像個小尾巴。
王桂英又去院子裏拾掇菜地了。
褚夭夭找到王桂英,“嬸子,我想去趟縣城,不知道咱們村裏的人一般怎麼去啊?”
“去縣城?”王桂英站起身,“哎呦,一般村裏都坐牛車,如果你運氣好,也能跟着村裏的拖拉機一起去,你去村口看看吧,我們一般是撈着哪個,就坐哪個去。”
“好,我知道了,謝謝嬸子。”褚夭夭點點頭。
這次下鄉,她只帶了錢和票,很多東西都得現買。
最主要的是得買點糧食還有肉,總不能一直吃沈家得。
她看着站在自己腿邊侄女,心裏一陣發酸。
她可以受委屈,但不能讓孩子跟着她一起受委屈。
褚夭夭牽着褚灼星回屋拿了錢,就向村口走去。
也是她倆運氣好,這時候拖拉機正要開走,褚夭夭連忙攔下,“大哥,我們要去縣城,您能帶我們一趟嗎?”
開拖拉機得就是當時接她們這批知青的輝子,看着褚夭夭嬌媚的臉,他臉也紅了,磕磕巴巴的,“上來吧。”
“謝謝啊!”
褚夭夭沒注意她的臉色,完全沉浸在自己運氣好的思緒裏。
她先把侄女抱到車上,自己又爬上了車。
“坐好了,有點顛。”輝子喊道。
拖拉機再次發動,黑煙滾滾,聲音震耳欲聾。
車身劇烈地晃動起來,褚夭夭只能緊緊抱住侄女,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欄杆。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卷起路邊的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
這一路,就在這種煎熬的顛簸中度過。
到了縣城,褚夭夭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她扶着牆,腿肚子都在打顫。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些低矮的平房。
最大的建築,就是正對街口的供銷社。
紅色的五角星下,寫着“爲人民服務”幾個大字。
輝子直接把她們帶到供銷社門口。
“你們先進去買,我去拉個東西,等會你們就在外面等我,我一會兒回來再給你們捎回去。”輝子沖着褚夭夭囑咐。
褚夭夭連忙點頭,“好的,謝謝您。”
褚灼星也連忙跟着道謝,“謝謝叔叔。”
輝子摸摸後腦勺,傻笑着把車開走了。
褚夭夭緩了口氣,拉着褚灼星走進了供銷社。
裏面人頭攢動,櫃台後面,站着幾個穿着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個個都跟誰欠了她們錢一樣,板着一張臉。
褚夭夭想買的東西很多。
她先擠到賣用品的櫃台。
“同志,我要一塊毛巾,一個搪瓷盆,兩塊香皂。”
櫃台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毛巾、搪瓷盆和兩塊時下最時髦的“蜂花”香皂。
“盆給你挑個帶紅花的,喜慶!香皂也是新到的,香着呢!”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算賬,報了個價格。
褚夭夭付了錢,又走到賣糧的地方。
買了一百斤的大米和一百斤的白面。
然後又大手筆的買了10斤的豬肉,準備今天包點餃子感謝一下沈家人。
路過副食品櫃台的時候,褚夭夭給褚灼星買了點糖和麥精。
小丫頭這麼小的年紀就離開父母,跟着姑姑在陌生的地方生活,心裏一定很害怕。
這兩天,褚夭夭明顯感覺侄女瘦了。
得買點補品,而且自己也得喝。
最後褚夭夭又去了布料櫃台,買了點棉花和布,準備做兩床棉被。
東買買西買買,一眨眼,兩人手裏就拿了滿滿的東西。
姑侄倆對視一眼,眨了眨眼睛。
都傳遞出一個信號,不能再買了,再買指定拿不回去了。
兩人老老實實的走到供銷社外面,安心的等着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