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的照顧,帶着一股軍令如山的強硬。
他每天定時打開窗通風,用手表掐着時間,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在蘇念感覺到涼意前,就重新把窗戶關嚴。
蘇念的身體在他的“軍事化管理”下,居然一天天好了起來,那股揪心的腹痛再也沒來過。
這天深夜,蘇念翻來覆去睡不着,胃裏燒得慌,嘴巴裏淡得能飛出鳥來。
她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好想吃點酸的……”
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客廳裏,正借着台燈光亮看軍事文件的顧承安,耳朵倏地動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沒有半分猶豫,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門被打開,一股夾雜着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
半個多小時後,門又開了。
顧承安回來了,身上帶着一身濃重的夜露寒氣。他手裏提着一個塑料袋,放到蘇念的床頭櫃上。
蘇念撐起身子,看清了袋子裏的東西。
一小罐用玻璃瓶裝着的酸梅,還有幾顆青得發亮的李子。
她再抬頭,看向他。男人高挺的鼻尖被夜風凍得微微發紅,額角還掛着一層薄汗。
這個點,供銷社早就關門了。
他跑遍了附近所有還亮着燈的巷口小賣部,才終於在一家夫妻店的角落裏,翻找出這些東西。
蘇念看着他手裏的東西,再看看他那副風塵仆仆的狼狽樣子,鼻尖一酸,眼眶跟着熱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夾雜任何別的情緒,真心實意地對他說了聲:“謝謝你。”
顧承安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他轉身走出房間,在蘇念看不到的角度,那張常年緊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兩人的關系,就在這些笨拙又沉默的常點滴中,冰雪消融。
連趙秀蓮都看在眼裏,從一開始的提心吊膽,變成了樂見其成,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白薇薇自那天後,一次也沒出現過。
大院裏關於她的流言卻傳得厲害。有人說她被顧承安當着所有人的面趕走,臉都丟光了;也有人說她徹底得罪了顧團長,以後在文工團恐怕要被穿小鞋。
流言蜚語,蘇念一句都沒放在心上。
這天夜裏,她睡得極不安穩,整個人像是被魘住了,陷入了漆黑的泥沼。
夢裏,到處都是槍聲和爆炸聲,一張血肉模糊的烈士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
“承平……”
“承平……你別走……別丟下我……”
她抓着被子,在夢中無助地掙扎,淚水順着眼角滑落,嘴裏反反復復,全是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
顧承安聽到動靜,立刻從客廳的行軍床上起來,幾步就到了她的房門口。
他的手剛搭上門把,正準備推門進去。
“承平……”
那一聲帶着哭腔的呼喚,像一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耳朵裏。
顧承安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推不開那扇近在咫尺的門。
他就這樣站在門外。
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落寞和孤寂。
他背對着月光,臉上所有的表情都隱沒在黑暗裏。
責任,愧疚,還有那份見不得光的私心,像幾頭野獸,在他腔裏瘋狂地撕咬、沖撞。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房間裏的哭聲漸漸輕了下去,變成低低的抽噎。
顧承安才緩緩收回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轉身離開。
他帶走了滿身的疲憊和壓抑,還有一身清冷的月光。
第15章 致命遺言!一張照片戳破所有幻想
第15章 意外失控!她的唇擦過他滾燙的喉結
第15章 他是責任,不是愛情
蘇念醒來時,只覺得眼角澀,帶着淚痕。
夢裏的一切都模糊了,只餘下一片無法排解的悵然,空落落的。
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她不想再整天躺着。
趁着顧承安去部隊開會,趙秀蓮也提着菜籃子出門了,她決定起來走走,順便整理一下顧承平的遺物。
那個木箱子一直放在牆角,她之前從沒勇氣打開。
今天,她終於扶着牆,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打開了箱子上的銅扣。
裏面沒有太多東西。
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還有幾枚在陽光下閃着光的勳章。
蘇念拿起那本筆記本,指腹輕輕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她翻開本子,在夾層裏,一張被壓得很平的舊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兩個穿着軍裝的年輕男人。
他們勾肩搭背,笑得一臉燦爛,背景是部隊的場,充滿了屬於那個年紀的,蓬勃的朝氣。
是顧承平和顧承安。
蘇念一眼就認出,這正是之前婆婆趙秀蓮緊緊攥在手裏,不肯讓她看的那張。
她鬼使神差地將照片翻了過來。
背面,有一行用鋼筆寫下的、剛勁有力的字跡。
“承安,若我有不測,照顧好蘇念,她是我此生唯一所愛,也是你唯一的嫂子。”
轟的一聲。
蘇念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爲什麼強硬地阻止她回滬市。
他爲什麼笨拙地學着做飯照顧她。
他爲什麼在深夜跑遍全城爲她找一口吃的。
原來,所有的一切,他所有的隱忍、保護和照顧,全都源於哥哥的這份遺願。
她不是別的什麼人,只是他必須完成的“責任”。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照片上,裂開了那剛勁的字跡。
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感動,更多的,卻是一種巨大的失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她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同時,也清醒地在他和自己之間,築起了一道新的、無法逾越的防線。
傍晚,顧承安從部隊回來。
蘇念已經恢復了平靜,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情緒有些低落,不太說話。
她坐在床邊看書,看得久了,想下床去倒杯水。
或許是坐得太久,腳下一麻,她身子一歪,恰好踩在了鋪在地上的那塊地毯邊緣,腳底一滑。
“啊!”
蘇念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正在書房門口的顧承安聽到聲音,瞳孔一緊,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
他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一個箭步沖了過來,長臂猛地一伸,在蘇念摔倒的前一秒,精準地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裏。
慣性太大,兩人一起向後摔去。
電光火石之間,顧承安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做了肉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堅硬的地面。
而蘇念,整個人毫發無傷地趴在他堅實溫熱的膛上。
混亂中,她的臉頰貼着他起伏的肌,柔軟的唇瓣,不偏不倚,從他凸起的、性感的喉結上,輕輕擦了過去。
那一瞬,時間仿佛靜止了。
男人鋼鐵般的身體在瞬間僵硬如鐵。
他脖頸上那個被她無意觸碰的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緊接着,蘇念感覺到,他膛裏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急。
灼熱的、粗重的呼吸,就噴在她的頭頂,燙得她頭皮發麻。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他用一種喑啞到極致、充滿危險與克制的聲音,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