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鋁飯盒後,顧景行帶着蘇映珂走向軍區食堂。
食堂外側設着公共洗碗台,水泥台面被水沖得發白。用完餐的人端着飯盒,依次過去清洗。
正是中午,人不少,洗碗台前也排起了隊。
顧景行一出現,周圍人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投了過來。見他帶着一個年輕又漂亮的女人出現,原本排着的人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空出了一小塊地方。
蘇映珂本想開口,說一句排在後面等,可還沒來得及出聲,顧景行已經邁步上前,動作利落地把新買的飯盒沖洗淨。
她看了一眼,索性沒再說什麼,默默跟在他身後往食堂裏走。
能不排隊,她自然也不想排。從京市一路折騰到現在,那股疲憊還沒完全散去。
走進食堂時,蘇映珂不留痕跡地掃視四周。
與現代化的食堂不同,這裏的空間並不大,只開着幾個窗口,簡單的鐵門和木質窗框顯得有些陳舊。前方幾名軍嫂和戰士正在排隊,氣氛井然有序。
窗口上方貼着醒目的標語,字跡規整,紙張的邊沿微微有些泛黃,提醒着大家遵守秩序、節約糧食。
窗口內側熱氣騰騰,飯菜做法樸素,菜式單一。
顧景行掃了眼,脆利落地打了三份飯菜,每份都是一葷一素。
蘇映珂對他沒有征求意見、直接替她選擇的作法,沒什麼想法。畢竟在這個時代,吃飯講究的不是色香味,只要能吃、能飽,就已經是一種幸福。
顧景行低聲對蘇映珂說道:“走吧。”
蘇映珂點點頭。
走在路上,兩人都很安靜。
顧景行的心思還停留在工作上,而蘇映珂則脆放空了腦袋。海島的十一月,中午依舊悶熱,太陽一曬,人就容易犯懶,感覺思緒都被蒸了。
“蘇映珂。”
顧景行忽然開口。
“嗯?”
蘇映珂腳步沒停,應了一聲,語調懶洋洋的。
“我的工作很忙。”
顧景行語氣清冷,“即便你帶着孩子來隨軍,我也未必有多少時間陪你們。”
蘇映珂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聽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那正好。”
顧景行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他們之間確實沒有什麼感情基礎,可再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夫妻,還有兩個孩子在。
她這樣一句“那正好”,語氣隨意得過分,反倒讓他一時分不清,她是在體諒,還是……本就不在意。
當然,他也並不在意,更沒那個時間去在意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麼。
蘇映珂開口,語氣平淡:“我問一個問題。”
顧景行邊走邊點頭:“嗯。”
“你爲什麼這麼多年不回去看孩子?”
顧景行沉默了幾秒,語氣同樣簡短:“工作太忙。”
兩人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與偶爾吹過的風聲。
回到家屬院時,遠遠就看到兩個孩子站在門口,踮着腳朝外張望。
陽光當頭照着,影子縮在腳下,院子裏亮得有些晃眼。
一看見蘇映珂的身影,小星立刻興奮起來,揮着手大聲喊道:“媽媽——!”
聲音清脆,穿過安靜的院子。
蘇映珂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唇角也跟着揚了起來。
穿越過來,也不算全是壞事,不用生不用痛,白得兩個漂亮可愛的孩子,簡直血賺。
顧景行的腳步慢了下來,落在蘇映珂的身後。
小辰的視線直直落在蘇映珂身後,眼睛微微瞪大。
小星也注意到了顧景行的存在。
平裏活潑、愛撒嬌的她,此刻卻像小動物一樣緊張,急忙跑過來抱住蘇映珂的腿。
蘇映珂沒有多說話,彎下腰將小星抱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小星乖,那是爸爸,叫爸爸。”
小星低着頭,臉埋在蘇映珂的肩膀。片刻後,她才抬起頭,但雙手依舊緊緊摟着蘇映珂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帶着幾分試探地叫了一聲:“爸爸……”
顧景行向來不喜歡小孩子。
這對他來說代表了麻煩。
此刻,小星那一聲低若蚊吟的“爸爸”,卻像一看不見的線,悄悄地牽動了他的心。
顧景行走上前去,語氣出奇的輕柔,“小星真乖。”
小辰仍然站在門邊,整個人顯得有些僵硬,眼神裏既好奇又有些猶豫。
他一直看着顧景行,心裏翻騰着復雜的情緒。
既想靠近,又怕被拒絕。
顧景行緩緩走到小辰面前,蹲下身子。
小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聲叫了一下:“爸爸……”
顧景行的唇角微微動了動,手下意識地想伸出,握住小辰的手。但他只是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說道:“走吧,我們進去吃飯。”
小辰看着顧景行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在京市,爺爺經常牽着他和妹妹出去散步,那種感覺很溫暖,卻又和現在不同。
爸爸厚實的手掌雖然陌生,卻讓他心裏涌起一陣高興。
在海島的第一天,一家四口吃了這輩子的第一頓團圓飯。
早上起得很早,又坐了船,走了不少路。兩個孩子從一開始就顯得十分飢餓,狼吞虎咽地吃着飯,碗裏的菜幾乎轉瞬即空。
飯後,顧景行自覺地走到院子裏,蹲在小水龍頭下把飯盒洗淨、收好,然後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在蘇映珂心裏,因爲工作繁忙、四年不回家看小孩的顧景行早就扣成零分了。此時,他主動做事的行爲,爲他爭取到了一分。
滿分一百。
兩個孩子吃飽後,又跑到院子裏去玩耍。
後院角落堆着一堆細軟的沙子,對於喜歡挖沙的小孩子來說,這就已經足夠。
蘇映珂則開始整理行李。
原主的包裏,除了衣服、被褥和一些常用品之外,還有幾本書。她隨手翻開一看,是英文原版的《簡·愛》。
她將書放在旁邊,先收拾衣服。
差不多半小時後,顧景行回來了,手裏還提回來一大堆東西——臉盆、熱水瓶和一些常用品。
他動作迅速地將東西一一歸置好,安排很有條理。
整理完後,他走到蘇映珂面前,從口袋裏拿出一沓糧票和錢,還有家屬證,語氣平淡:“這些你先用着,不夠再和我說。”
蘇映珂伸手直接接過,動作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她向來清楚——
可以和人有意見,但絕不能和錢過不去。
她把錢和糧票整齊地收好後,顧景行又開口:“我最近這幾天忙,可能沒什麼時間過來。晚一點有人會送煤爐過來。”
說着,他的眼角餘光瞥到桌子上的書。
瞬間,他的思緒被拉回到一個細節,腦中閃過一個重要念頭。那是一件他幾乎忘記,但此刻又覺得不可忽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