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拿着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小星蹲在沙堆旁撥弄着沙子，但眼角總是不自覺地瞄向屋子裏。
“哥哥，你覺得爸爸怎麼樣？”小星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小辰想了想，腦海裏浮現出剛才那只溫暖又厚實的手掌，認真地說：“……還不錯。”
小星眨了眨眼，小聲嘀咕：“我還以爲爸爸看到我們會特別激動，會哭呢。”
小辰看了她一眼：“那你剛才哭了嗎？”
小星搖搖頭，語氣有點委屈：“不敢哭。爸爸太高、太大了，看着就很凶。”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感覺像是會打小孩的那種。”
小辰沉默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小辰才小聲開口：“爸爸是保護國家的英雄，不會打我們的。”
小星睜着一雙懵懂的眼睛，好奇又有些不確定：“你怎麼知道？”
小辰又沉默了一下：“……”
他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繼續埋頭玩着手裏的沙子。
平房內。
顧景行想起來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蘇映珂去過國外。
她的英文，應該很好？
只是她現在的身份，他還不能完全肯定沒有問題。
蘇映珂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那本書上，便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心裏掠過一絲疑惑。
難道在這個時候，看這種不涉及政治和制度的原版書籍，也會有風險？
“怎麼了？”她抬頭問道。
“這本書……先收着吧。島上人多眼雜，有些東西，注意點。”
話雖簡單，卻帶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空氣裏仿佛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蘇映珂看了一眼書，又抬頭看他，微微點頭，語氣帶着一絲隨意：“這樣子……實在不行，就拿去當柴火燒了也行。”
顧景行微微挑了挑眉。
他站在窗邊，目光掃了一眼在沙堆裏玩耍的孩子們，然後把注意力轉回蘇映珂。
“島上臨時需要有人翻譯，你英語怎麼樣？”
蘇映珂頭也不抬，平靜答道：“作爲一個工具，夠用。”
顧景行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她臉上略作停留，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試探：“技術翻譯呢？”
蘇映珂聽到這裏，停下手裏的整理動作，抬頭看向他，“有話直說。”
昨天晚上，她的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七十年代，留給她的選擇並不多。想真正站穩腳跟，無非幾條路——科研、技術、種地或者老實地待在家屬院，相夫教子。
科研需要背景和單位，她現在顯然不具備條件。
相比之下，技術翻譯反而成了一個現實又穩妥的突破口。
她能做，也做得起。
“軍區那邊有外國專家過來指導儀器維護和升級，需要翻譯。”
“翻譯？”她問，聲音平穩，沒有多餘表情。
“嗯。”顧景行點點頭，“就是隨同翻譯，不用做別的，只是把他們講的意思傳達出來。有人要問，你幫忙解釋就行。”
蘇映珂微微側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需要多長時間？兩個孩子怎麼辦？”
顧景行明顯一怔。
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有提前想過，畢竟事情來得突然。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開口說道：“白天用得上，不會太久。孩子先留在家屬院，我去和隔壁說一聲，讓人幫着看着。”
“什麼時候開始？”
顧景行看了眼天色，說道：“我們現在直接過去。”
剛才，蘇映珂已經把床鋪整理好。
她順手將書壓在枕頭下面，然後走了出去。
看着兩個孩子還在沙堆裏玩得不亦樂乎，蘇映珂笑着說：“媽媽要去做點事情，等一下爸爸會安排人來照顧你們，可以嗎？”
小辰聽到這話，動作立刻停了下來，目光有些遲疑。
小星卻不等思考，把手上的樹枝一扔，沖過來，髒兮兮的小手抓住蘇映珂的胳膊，眼睛裏滿是依賴和撒嬌：“媽媽，你不要走嘛！陪我玩沙子！”
蘇映珂輕輕蹲下，把小星衣服上的沙子拍掉，然後抱在懷裏，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發：“好好的，媽媽辦完事情就會回來。”
“不要不要！像前兩天，媽媽一走就是兩天，我好想媽媽的。”
顧景行低着頭，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開口。
蘇映珂很有耐心地安撫她：“知道了，媽媽會盡快回來陪你們，不會讓你們等那麼久的。”
小辰看着摟着媽媽脖子緊緊不放的妹妹，抬頭對上了自己陌生爸爸的視線。
顧景行的眼神微微一閃。
小辰莫名就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輕輕扯了扯小星的手，說道：“走，我陪你堆城堡，讓你當小公主。”
小星先愣了一下，然後有些懷疑地問：“真噠？”
剛才，他明明覺得陪小星堆城堡會很無聊，甚至有些不耐煩。
在沙堆旁玩的時候，小辰只是拿着樹枝在地上寫着媽媽教過的字。
“真的。”
話音剛落，小星便鬆開手，歡呼着沖過去，一把拉起小辰的手，往沙堆那邊奔去。
蘇映珂站起身，輕聲說道：“走吧。”
顧景行點了點頭。
他直接走到院牆邊站定，朝牆那邊喊了一聲：“李嬸？”
不一會兒，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婆婆探出身來。她滿頭銀發，皺紋爬滿臉龐，卻擋不住笑容裏的親切。
看到他身後不遠處的蘇映珂時，老婆婆先愣了一下，眼睛裏閃過一絲好奇，“小顧，這就是你媳婦？”
顧景行微微點頭，肯定地回答：“是的，李嬸。”
李嬸上前幾步，眼神認真地打量着蘇映珂，嘴角的笑意越發溫和，“好，好，長得挺精神的姑娘。小顧好福氣！”
蘇映珂微微欠身，微笑道：“李嬸好，叫我阿珂就行。”
李嬸眼角的皺紋彎成一道弧線，仔細打量着她。
顧景行在一旁開口：“李嬸，我和映珂有事要去忙，家裏兩個孩子，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們天黑前就回來。”
李嬸連連點頭，笑着應道：“行，你們去吧，我收拾一下就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