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絲絲飄渺的龍涎香從九龍奢金絲香爐中涌出,殿內氣氛卻降到冰點。
帝雲間手持一本彈劾奏折,眉頭緊蹙,俊美的容顏此刻黑沉着,醞釀着無邊怒火。
帝雲間,大順國皇帝,其兄弟之間排列爲六,今年二十有三,登基三餘年,大順自開國以來已經兩百餘年,帝雲間便是第七位君主,年號帝蘊。
這位皇帝陛下在三年前奪嫡之戰中黃雀在後砍了其他奪嫡的皇子頭顱,一舉平了皇子內亂登上帝位,又以雷霆之勢砍了反對的朝臣,
他將奏折放在金絲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旁服侍的大太監黎德勝嚇得大氣不敢出。
帝雲間冷哼一聲,摩挲着左手指間的九龍扳指,“沈家和太師府的手段還真是高明,朕的暗衛也探不出什麼消息。”
“陛下,沈家以及皇後娘娘的母家太師府在朝中威望甚高,門生也是無數,陛下若想鏟除,怕不是一兩能夠實現的。”黎德勝微微抬起頭道。
“朕不過登基三年,基未穩,想鏟除他們,也確實不能心急...”帝雲間嗓音低沉清冷,若不能一擊擊倒敵人,忍耐,才是上策。
“賢妃族中的妹妹已經入宮了?”帝雲間問。
“回陛下,今午時已經入了宮,現已住進了清涼殿。”黎德勝回道。
“不過這沈才人剛入宮便被賢妃召見,這後宮嬪妃也都頗有微詞。”
帝雲間手一頓,眼皮都沒抬,語氣微沉,“賢妃是個拎不清的,找死也不用這般心急。”
借腹生子,去母留子,以功勞及孩嬰令天子,這是沈家亦或者太師府的共同願望,爲官已經登頂,便天高地厚想染指龍椅。
“這清涼殿,倒還是個好地方,皇後還真是識大體。”帝雲間不再過問繼續看着奏折。
時間一點點流逝,帝雲間繼續翻看着奏折。
外頭來人道:“陛下,胡貴人已經到了。”
帝雲間嗯了一聲便放下奏折朝甘露殿而去。
——
圓月高掛,清風拂過御花園競相盛開的鮮花,爲清涼殿送來一縷縷幽香。
殿內紅菱說着打聽來的消息,茉莉默不作聲,至於流煙爲了躲懶不想伺候便回了耳房。
“這皇後母家無比尊貴,母家是朝中一品太師,門生無數,朝中威望甚高。”
“賢妃娘娘自然是不必多說,再說德妃娘娘家世也是不俗,母家是二品輔國大將軍,德妃娘娘性格清冷不喜與人交流。”
清涼殿內,紅菱滔滔不絕的說着自己打聽而來的消息,小福子盡職盡責的在庭院打掃。
“小主,這宮中的嬪妃個個都是貴女,母家更是貴不可言。”
沈拂衣微微垂下眸子,這些貴女家世都尊貴。反觀自己家世單薄,還是由賢妃的面子入了宮,在這宮中確實很難站住腳跟,畢竟若有人陷害,除非陛下有心保住,否則以這些貴女的家世,死也是無路可逃。
不過在未懷孕前,自己也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畢竟賢妃也不希望族中有別的女子入宮分她的寵愛。
“還請主子不要忘了老爺的吩咐。”一直沒有說話的茉莉陡然出聲。
沈拂衣心裏冷笑,朝她看過去,“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了?”
茉莉喉頭一哽,又道:“主子,奴婢是奉老爺的命令跟着您的,主子毀了二小姐的容貌,心計頗深定也是知曉奴婢在您身邊的目的。”
“既已入了宮,就好好的管住自己的嘴巴,什麼話該不該說,你應該知道。”沈拂衣盯着她,眼神落在耳房,聲音帶着森然。
“這裏不需要你伺候,去給我備水沐浴。”
這個茉莉若能收爲己用,與沈家消息傳遞期間也能容易許多。
茉莉不甘的咬着下唇,還是離開了內殿。
“小主,這個茉莉,什麼時候了結她?”紅菱盯着她的背影問。
“茉莉還有用,沈崖將她放在我身邊,無非就是想知道我在宮中有沒有爲沈家鋪路,若是茉莉成了我的人,一些假消息也能迷惑沈崖,說不準能榨一榨沈崖其他的價值。”沈拂衣不緊不慢的撩起耳邊的發絲,而後從梳妝台拿出一個染了血的詩箋。
“小主,難怪那幾您讓我去打聽江南那戶人家,原來是這個用意。”看着這詩箋,紅菱才陡然明白。
沈拂衣打量着詩箋,勾起一抹笑。
前世沈輕蓮入宮,除了沈母的貼身丫鬟跟着入宮,再有一個便是沈崖挑選的茉莉。
茉莉當年因災荒舉家遷入江南,無法生存只能賣入沈府爲奴,家中有個心智殘缺的弟弟和跛腳的妹妹,只能靠茉莉養活。
沈崖也是給了好處,答應會好好照顧茉莉的弟妹。
茉莉入京,回江南都難說,以沈崖的性子,連親生的女兒被害死都能視若無睹,更別說一個丫鬟的弟妹,天高路遠,茉莉還能飛回來不成?
可是,好處再好也得有命來享啊。
“命才是最重要的。”沈拂衣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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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道旨意傳遍後宮,胡貴人從正六品貴人晉爲從五品良媛,封號珍。
這道旨意讓整個後宮都炸了鍋,入宮不足十,一躍爲從五品正經小主,生了孩子後是可以養在自己身邊的,況且封號爲珍。
視若珍寶的意思。
剛給賢妃請完安回到清涼殿,沈拂衣就聽路過小太監嘀咕,便讓紅菱去打聽消息。
聽紅菱說,請安時這位胡良媛被幾位嬪位妃嬪夾槍帶棒刺了不知多少句,從鳳鳴宮出來時眼眶通紅,回去的路上還被一位婕妤主子找了錯處罰跪了半個時辰。
不過跪了還沒半柱香,就被乾元殿的黎德勝趕來親自好言好語的送回了宮殿。
那位婕妤也被禁足一月,罰抄女訓。
“小主,這位胡貴人看來真是前途無量啊。”小福子感嘆了一句。
“或許吧。”沈拂衣只是微微一笑。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的風雨。
這般聲勢浩大,那位素未謀面的陛下,是做給誰看呢?
皇後?還是賢妃?亦或者其他人?
況且,這位珍貴人家中覆滅的時間也不遠了。
上輩子,西北旱,這胡家貪污被陛下斬首,至於珍貴人的下場,她倒是不得而知了。
這一世,想來也是會同樣的走向。
——
今的皇宮都彌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圍。
鳳藻宮。
已經請安回來的賢妃一言不發的坐在高位,臉色黑沉幾乎能滴下濃墨。
玉手一揚,琉璃透色的茶盅噼裏啪啦的碎裂在地面上。
“好一個珍良媛,看着倒是個老實本分的,實則卻是個狐媚子!”賢妃咬牙切齒,語氣帶着恨意。
剛入宮時裝着一副怯懦模樣,這才幾就這般囂張。
請安時那些嬪妃和婕妤,自然都是她安排的,沒想到,半柱香不到,陛下就派黎德勝去接了她,那般小心恭敬。
簡直是捅她的心窩子。
“娘娘,陛下只是一時新鮮,您看以前的汪婕妤,不也是這般?”清竹給她倒了杯涼茶,
想到汪婕妤,賢妃這才臉色緩和,陛下登基第一年,盛寵汪婕妤,寵愛直自己,風頭無兩。
最後也落了個病死冷宮的結局。
“娘娘寬心,左右誰都越不過您去,只等那位侍寢後,幾碗坐胎藥灌進去,等她有孕生下皇子,就連皇後娘娘也只能看您的臉色了。”清竹拿起宮扇給她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