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說完,秒後悔。
宋清偃上午看過龔月發給她的相親短信。
現在又得知她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相親,很可能給她打上騎驢找馬的撈女的標籤。
她想解釋,扭頭望向宋清偃時,從他如刀刻般硬朗立體的側臉,看到他向來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提,笑意明顯。
仿若嘲諷。
方幼宜打消此念。
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她若解釋,恐怕只會越描越黑,甚至換來更變本加厲的輕視。
更何況宋清偃只是她的上司,她和他的交流停在工作層面最恰當,沒必要對其事無巨細地交代自己的感情生活。
想通了,她也就不再內耗,打開手機裏的電子字典背了會兒德語單詞。
雖然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詞匯量,但她還是會利用碎片時間復習單詞,以保知識的常用常新。
直到抵達餐廳,她才趁宋清偃停車的工夫,抽空給謝西洲回了條短信:
“在出差,晚點聊。”
以前下班就恨不得第一時間見到的愛人,如今卻成了最厭惡的存在。
短期內不想自討惡心,索性扯個出差的借口做物理隔離。
發完信息,她下意識地朝宋清偃看去一眼。
確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停車上,沒有看自己手機的嫌疑,不由在心裏鬆了口氣兒。
方幼宜的小動作,被宋清偃透過後視鏡盡收眼底。
他又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免得在小姑娘心裏形象大損,剛出場就被她打出超低分。
車子停穩,他火速下車,繞過車頭走向副駕駛。
剛走到門邊,方幼宜已經打開車門下來了。
他伸出的胳膊在空氣裏僵持兩秒,正欲收回,方幼宜沒注意到腳下的台階,踩空的同時身體失去平衡。
宋清偃快步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往回拉。
明明沒怎麼用力,她卻輕盈得像只單薄的蝴蝶,砸入他的懷裏。
他比她高着一個腦袋,撞進他懷裏的時候,她柔軟的唇瓣恰好擦着他的脖頸掃過,而她不施粉黛,卻有清淡好聞的香味往鼻翼鑽,令他的喉結不受控地滾了滾。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想摟住她,但只是一瞬,待她站穩後,便鬆開了她。
後退一步,與她拉開些距離,瞥了眼她腳上的白色高跟鞋:“記得看路,以後盡量穿舒適的鞋子。”
說話時,宋清偃視線上巡,看到她瘦得都能在鎖骨窩裏養魚的肩頸,眉頭不由一簇。
緩過神的方幼宜剛想道謝,就看到宋清偃眉頭緊鎖,本就發燙的臉,頓時變得越發紅脹。
她四肢健全,亦沒有柔弱到不能自理,被他當成故意投懷送抱的心機女,也是情理之中。
她輕咳一聲,盡可能不卑不亢地道謝:“謝謝宋總,以後我會多加注意,不過公司的着裝規範裏,有要求女員工統一穿高跟鞋的條款。”
宋清偃眉頭皺得更緊:“誰定的?”
方幼宜低眉:“具體不清楚,我一年前進公司就是這樣規定的。”
其實她是有所耳聞的,同事都說上一任總裁宋正明任職兩年,沒有真才實,只會用奇葩的規定來約束員工,男士上班必須着西裝皮鞋、女士着套裙高跟鞋就是宋正明定下來的。
不過起航是隸屬於宋氏家族企業旗下的分公司,宋清偃與宋正明肯定有血親關系,吐槽無益,點到爲止即可。
宋清偃微微頷首,從她臉上收回目光:“進去吧。”
方幼宜跟在宋清偃身後,走進一家專做粵菜的餐廳。
客戶已經到了,宋清偃做過簡單介紹後,方幼宜先用法語和男客戶問好,接着又用德語和女客戶寒暄幾句。
隨後宋清偃拉開椅子,示意方幼宜坐。
隨後,宋清偃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這對外國夫妻很健談,話語也很幽默詼諧,爲了不讓場面冷場,方幼宜同聲翻譯,再把宋清偃的話略作修飾傳達給客戶。
期間,男客戶對宋清偃做了幾次挑眉的動作,她心下疑惑,但自認翻譯沒有不妥之處,便沒往心裏去。
隨後,宋清偃掏出手機掃桌邊的二維碼,然後把手機遞給方幼宜,示意方幼宜點菜。
方幼宜先詢問客戶們的口味和飲食禁忌,點了幾道菜後側頭問宋清偃:“宋總,你吃什麼?”
宋清偃微微傾身:“我都可以,點幾道你喜歡的。”
兩人離得近,宋清偃說話時帶出的熱氣,若有似無地呼在方幼宜的耳朵和頸部,令她的耳朵和臉頰再度泛紅,宛若被燙到一般。
她快速點了兩道主推菜品,剛準備提交,宋清偃又讓她加份番茄牛腩、蝦餃,和一份香草冰淇淋,兩份黑森林慕斯蛋糕。
加菜時,方幼宜心想挺巧的,除了蛋糕,其他的都是她喜歡吃的。
若不是第一天認識宋清偃,她該以爲他是刻意給她點的。
不過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這想法只是在她腦海裏一晃而過,並未往心裏去。
剛把菜單提交,宋清偃就和客戶談起光導纖維的。
對方是法國最大的銷售商,只要達成出口,在打開市場的前提下,起航的利潤也會水漲船高。
事關重大,方幼宜把宋清偃的手機隨手一放,把注意力迅速調整到工作狀態。
在專業詞匯和數字、金額頻繁出現的情況下,她一字不錯地完成整個翻譯工作。
而宋清偃的談判風格很獨特,表面溫和包容,卻能在彬彬有禮的談笑風生中,快狠準地抓住並突破客戶的心理防線,拿到自己滿意的方案。
菜陸續地上了,也談妥了,方幼宜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忍不住地想咽口水。
翻譯本身就是耗費腦力和體力的活兒,加上她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此時肚子不受控地唱起了空城計。
偏偏他們在邊吃邊聊,需要隨時翻譯,她只能靠喝水充飢。
客戶說他和老婆會搭今晚的飛機回國,邀請宋清偃下次帶着方幼宜去他家做客,方幼宜表達感謝後傳達給宋清偃。
宋清偃下巴微抬,沖她面前的碗筷點了點:“先吃飯。”
隨後,宋清偃改用英語和客戶談起來。
方幼宜總算能吃上飯了,好巧好巧的,蝦餃、番茄牛腩都放在她面前,再加上宋清偃說的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令她吃得滿足之餘,也像是在聽演說一樣,味蕾和聽覺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期間,方幼宜會用德語和客戶的妻子聊上幾句,以確保不冷落到對方。
快吃好的時候,服務員開始上甜品。
宋清偃示意服務員把蛋糕給客戶們,冰淇淋則放她跟前。
方幼宜把冰淇淋往宋清偃那邊推了推,就聽宋清偃低聲說:“我不吃甜,冰淇淋是給你點的。”
方幼宜抬起頭,視線與宋清偃隔空相撞,某一刻她似乎在宋清偃柔和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某種別樣的情愫。
但宋清偃只是睨她一眼,就轉過頭與客戶聊天,快得令她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通過短暫的接觸,她能感覺到宋清偃是個向下兼容的人,跟着這樣的老板做事,會輕鬆得多。
這是好事兒,至少工作內容會更純粹,不用像半年前那樣,隨時得提防應付心情陰晴不定的前上司。
她低頭吃起冰淇淋,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化開,好像侵入了心裏,連低落鬱悶的心情,都變得好起來。
吃好後她順手拿起跟前的手機,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和手後,在餐廳的後花園裏待了會兒,尋思時間差不多了才折回包間。
剛到門口,就聽到男客戶用法語說:“Ryan,你明明會說法語,爲什麼還另外找了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