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怡站在窗邊,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月光下,她的眼神冷靜得像深潭的水。三後城南土地廟的約會,她知道那是個陷阱,也知道如果不去,林婉兒和太子黨會起疑。但她必須想出一個兩全之策——既不能落入圈套,也不能打草驚蛇。手指輕輕敲擊窗櫺,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梆梆梆,四更天了。天快亮了,而她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毛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林婉兒、李明軒、王德正、蕭景宸。墨跡在燭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她盯着這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後用筆在林婉兒和王德正之間畫了一條線,在李明軒和蕭景宸之間畫了另一條線。最後,她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從圈裏引出四條線,分別指向那四個名字。
線很細,但很清晰。
就像她即將布下的網。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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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後。
趙怡坐在自己房間裏,手裏拿着一本《詩經》,眼睛卻望着窗外。今天是城南土地廟約會的子,酉時。她昨晚讓小翠去廚房傳話,說自己今早起來就頭暈,可能是前幾吹了風。母親來看過她,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實有些發熱——那是她用熱水敷過的結果。
“小姐,您還是躺下歇着吧。”小翠端着藥碗進來,藥味很濃,帶着苦氣。
趙怡接過藥碗,輕輕吹了吹:“沒事,就是有些乏。”
她喝了一口藥,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這藥是真的,大夫開的,治風寒。她需要這個借口,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不去赴約。但也不能完全不去——她讓小翠的弟弟,那個在街上賣糖葫蘆的少年,酉時去土地廟附近轉一圈,看看有什麼人進出。
“小姐,李公子來了。”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趙怡的手微微一顫。
藥碗裏的藥汁蕩起漣漪。
李明軒。
他回來了。
比前世早了半個月。
“請李公子在客廳稍候,我這就過去。”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放下藥碗,她走到梳妝台前。鏡子裏的人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很清明。她拿起胭脂,在臉頰上輕輕抹了一點,又用口脂潤了潤嘴唇。鏡中的少女立刻多了幾分血色,看起來像是病中初愈的模樣。
很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水綠色的襦裙,袖口繡着幾朵小小的海棠花。這是她前世最喜歡的顏色,也是李明軒說過“很襯她”的顏色。她記得很清楚,前世他第一次誇她穿水綠色好看時,她高興得整晚沒睡着。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走出房間,穿過回廊。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花園裏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風中飄落,有幾片落在她的肩頭。她伸手拂去,指尖觸到花瓣柔軟的質地。
客廳就在前面。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花香,有陽光的味道,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飯菜香氣。很平常的午後,很平常的尚書府。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腔。
推開門。
客廳裏坐着一個人。
他背對着門,正在看牆上掛的一幅山水畫。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陽光從窗櫺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系着玉帶,頭發用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溫和,嘴角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每一處都無可挑剔。
李明軒。
趙怡的手指在袖子裏攥緊了。
“怡兒。”他開口,聲音溫和,帶着笑意,“好久不見。”
他朝她走來,腳步不疾不徐。陽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長衫泛着柔和的光澤。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低頭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溫柔,像一池春水,能溺死人。
前世,她就是溺死在這池春水裏的。
“明軒哥哥。”趙怡抬起頭,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羞怯。臉頰微微泛紅——那是她剛才抹的胭脂,但看起來就像少女見到心上人時的自然反應。
李明軒笑了,伸手想摸她的頭,又像是想起什麼,手在半空中停住,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半年不見,怡兒長高了些。”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隔着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很暖。
但她的心裏一片冰涼。
“明軒哥哥在江南可好?”她往後退了半步,恰到好處地拉開距離,又不會顯得疏遠,“聽說江南風景很美。”
“確實很美。”李明軒收回手,神色自然,“只是時常想起京城,想起……故人。”
他說“故人”時,眼睛看着她。
眼神很深,很專注。
如果是前世的趙怡,此刻一定心跳如鼓,面紅耳赤。但現在的趙怡,只是微微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做出害羞的模樣。她的眼睛盯着地面,餘光卻掃過李明軒的全身。
他的站姿很放鬆,但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那是習武之人的習慣。前世她不知道他會武功,直到最後那一刻,他親手把她推進冷宮時,她才看到他出手的速度有多快。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很淺的疤——那是握劍留下的。前世她問過這道疤的來歷,他說是小時候調皮摔的。她信了。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睛深處沒有溫度。就像一池表面平靜的湖水,底下卻是冰冷的深淵。
“怡兒臉色不太好。”李明軒忽然說,“可是身體不適?”
趙怡抬起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前幾吹了風,有些頭疼,不礙事的。”
“那可要好好休息。”李明軒的語氣裏帶着關切,“我這次從江南帶了些補品回來,等會兒讓下人送過來。”
“謝謝明軒哥哥。”
兩人在客廳裏坐下。
丫鬟端上茶來,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龍井,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像一片片翠綠的羽毛。李明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動作很優雅,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趙怡也端起茶杯,茶水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這半年,京城可有什麼新鮮事?”李明軒放下茶杯,隨口問道。
趙怡想了想,輕聲說:“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前些子,林表姐來家裏住了幾天,陪我說說話。”
她說得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閒聊。
李明軒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姑娘?”他的語氣很平淡,“她倒是常來。”
“表姐人很好,很溫柔。”趙怡說着,抬起眼睛看着李明軒,“明軒哥哥覺得呢?”
她的眼神很清澈,像真的只是好奇。
李明軒笑了:“林姑娘確實溫柔嫺淑,京城裏不少人家都想求娶呢。”
他說得很隨意,但趙怡聽出了話裏的意思——他在試探,試探她對林婉兒的態度,試探她是否察覺到了什麼。
“表姐確實很好。”趙怡低下頭,聲音裏帶着一絲落寞,“只是……我聽說,王太傅家的千金也對明軒哥哥有意思呢。”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無意間提起。
但客廳裏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李明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雖然只有一刹那,但趙怡捕捉到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怡兒從哪裏聽來的閒話?”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就是……聽下人們閒聊時說的。”趙怡抬起頭,眼神無辜,“難道不是真的嗎?”
她看着李明軒,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那裏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涌,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他笑了,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人心頭發寒。
“怡兒多心了。”他說,“我與王姑娘不過數面之緣,何來‘有意思’之說?倒是你——”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這半年,我很想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的低語。
如果是前世的趙怡,此刻一定淪陷了。
但現在的趙怡,只是微微紅了臉,低下頭去。她的手指絞着衣角,心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在心裏冷笑——想我?想我怎麼死得更快一些吧。
“明軒哥哥這次回來,可還要走?”她換了個話題。
“暫時不走了。”李明軒說,“父親在朝中爲我謀了個職位,過幾就要上任了。”
“什麼職位?”
“兵部主事。”李明軒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雖然品級不高,但能接觸到軍務,是個不錯的起點。”
兵部主事。
趙怡的心沉了沉。
前世,李明軒也是從這個職位開始的。然後他一步步往上爬,靠着太子的提拔,三年內就做到了兵部侍郎。而那時,趙家已經滿門抄斬,她已經在冷宮裏等死了。
“那恭喜明軒哥哥了。”她笑着說,笑容很甜。
李明軒看着她,眼神復雜。有那麼一瞬間,趙怡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笑:“謝謝怡兒。”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李明軒說起江南的風景,說起那裏的園林,說起太湖的煙波。他的描述很生動,語言很優美,就像他真的只是一個遊歷歸來的翩翩公子,在跟未婚妻分享見聞。
趙怡聽着,不時點頭,不時微笑。
她的表現很完美——一個天真爛漫的閨閣少女,對未婚夫充滿崇拜和愛慕。她的眼神很亮,笑容很甜,每一個反應都恰到好處。
但她的心裏,一片冰冷。
她在觀察,在分析。李明軒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她發現,他雖然表面上溫柔體貼,但眼神深處總有一絲不耐煩——那是僞裝出來的耐心,是演出來的深情。
他喝茶時,會不自覺地用食指敲擊杯壁,節奏很快——那是焦慮的表現。
他說話時,會偶爾停頓,眼神飄向窗外——那是在思考,在算計。
他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完美,但眼睛不會笑——那是假笑。
所有這些細節,前世她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選擇了忽略。因爲愛,因爲信任,因爲愚蠢。
現在,她看得清清楚楚。
“怡兒。”李明軒忽然說,“我聽說,前幾太子殿下去過兵部?”
趙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眼神茫然:“太子殿下?我不知道呀。父親很少跟我說朝中的事。”
她說得很自然,就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明軒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也是,趙大人一向謹慎。”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趙怡聽出了試探的味道。他在試探她是否知道太子去兵部的事,是否知道太子和她父親之間的微妙關系。
“明軒哥哥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她歪着頭,一臉好奇。
“沒什麼。”李明軒擺擺手,“就是隨口一問。太子殿下最近常去兵部,我以爲趙大人回家會提起。”
“父親回家都很累了,很少說話。”趙怡說着,低下頭,聲音裏帶着心疼,“有時候我看他書房裏的燈亮到很晚呢。”
這句話半真半假。
父親確實經常熬夜,但很少是因爲公務——更多時候,是因爲在看太子通敵的證據,在猶豫,在掙扎。
李明軒的眼神閃了閃。
“趙大人爲國勞,真是辛苦了。”他說,語氣裏帶着敬意,“等我上任後,定要好好向趙大人請教。”
“父親一定會喜歡明軒哥哥的。”趙怡笑着說。
陽光漸漸西斜。
客廳裏的光線變得柔和,窗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道道柵欄。遠處傳來鍾聲,悠遠而沉重。是報時的鍾,酉時了。
城南土地廟。
趙怡的指尖微微發涼。
小翠的弟弟應該已經去了。不知道他會看到什麼。不知道林婉兒安排的人會不會出現。不知道這個陷阱到底有多深。
“怡兒冷嗎?”李明軒忽然問。
趙怡回過神,搖搖頭:“不冷。”
“你的手在抖。”李明軒說着,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趙怡下意識地縮回手。
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李明軒的手停在半空中。
客廳裏的空氣忽然變得尷尬。
“我……”趙怡低下頭,聲音很小,“我手有些涼,怕冰到明軒哥哥。”
她說得很勉強,但勉強得恰到好處——就像一個害羞的少女,不敢跟未婚夫太過親近。
李明軒笑了,收回手:“怡兒還是這麼害羞。”
他的語氣很溫柔,但趙怡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在懷疑。
懷疑她的反應,懷疑她的態度,懷疑她是否還是那個天真好騙的趙怡。
趙怡的心提了起來。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抬起頭,露出一個羞澀又委屈的表情:“明軒哥哥取笑我。”
她的眼睛微微泛紅,像要哭出來。
李明軒的眼神軟了下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他笑着說,語氣裏帶着寵溺,“怡兒別生氣。”
危機暫時解除。
但趙怡知道,這只是開始。李明軒不是林婉兒,他更聰明,更敏銳,更危險。前世他能把她騙得團團轉,能親手把她推進深淵,就說明他的僞裝能力有多強,他的心機有多深。
這一世,她要跟他鬥,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時間不早了。”李明軒站起身,“我該回去了。”
趙怡也站起來:“我送送明軒哥哥。”
兩人走出客廳。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雲朵鑲着金邊。花園裏的海棠花在晚風中搖曳,花瓣紛紛落下,鋪了一地。空氣裏有花香,有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炊煙味道。
很美的黃昏。
但趙怡沒有心情欣賞。
她走在李明軒身邊,保持着半步的距離。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帶着恬靜的微笑。她在等,等李明軒接下來的話。
走到府門口時,李明軒停下腳步。
“怡兒。”他轉過身,看着她,“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趙怡抬起頭,眼神清澈。
李明軒沉默了幾秒。
夕陽照在他臉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的眼神很深邃,像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最後,他開口,聲音很輕:“王太傅……王德正大人,你聽說過嗎?”
趙怡的心跳驟然加速。
但她臉上依然平靜:“聽說過。父親提起過幾次,說王大人是朝中重臣,德高望重。”
“確實。”李明軒說,語氣裏帶着敬意,“王大人不僅是太子太傅,還是吏部尚書,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他爲人正直,處事公允,在朝中威望極高。”
他說得很真誠,就像真的在敬佩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
但趙怡聽出了話裏的深意。
他在暗示,在提醒,在告訴她——王德正勢力很大,不能得罪。
“明軒哥哥怎麼突然說起王大人?”她問,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
李明軒笑了:“沒什麼。只是覺得,像王大人這樣的忠臣,才是朝廷的棟梁。我們這些後輩,應該多向他學習。”
他說着,眼睛看着趙怡,眼神很深。
趙怡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閒聊。
他是在傳遞信息——太子黨的信息。他在告訴她,王德正是太子黨的重要人物,是他們的靠山,是他們不能得罪的人。
同時,他也在試探——試探她是否知道王德正的真實面目,是否知道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就是構陷趙家通敵的幕後黑手。
“明軒哥哥說得對。”趙怡點點頭,眼神崇拜,“王大人確實值得敬仰。”
她說得很真誠。
真誠得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李明軒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怡兒真是懂事。”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次,趙怡沒有躲。
他的手掌很暖,但她的心裏一片冰冷。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力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慣用的熏香,前世她很喜歡這個味道。
現在,她只覺得惡心。
“我走了。”李明收回手,“改再來看你。”
“明軒哥哥慢走。”
李明軒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馬車緩緩啓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音。聲音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趙怡站在府門口,看着馬車消失的方向。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空變成深藍色,幾顆星星開始閃爍。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她站了很久,直到小翠走過來。
“小姐,外面風大,回屋吧。”
趙怡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小翠。”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弟弟回來了嗎?”
“回來了。”小翠壓低聲音,“他說酉時的時候,土地廟附近確實有幾個人在轉悠,看起來不像善類。他在那裏等了一刻鍾,沒看到小姐去,那些人就散了。”
趙怡點點頭。
果然是個陷阱。
如果她今天去了,現在可能已經“人贓並獲”了。
“讓他嘴巴嚴實點。”她說,“今天的事,誰也不能說。”
“奴婢明白。”
回到房間,趙怡關上門。
房間裏沒有點燈,一片黑暗。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起她的頭發。遠處有燈火,一點一點,像鬼火。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李明軒的臉——溫柔的笑容,深情的眼神,完美的僞裝。
然後浮現出王德正的臉——前世她只在刑場上見過一次。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穿着官服,站在高台上,宣讀趙家的罪狀。他的聲音很洪亮,很正氣,就像真的在審判一群叛國賊。
德高望重。
忠臣良相。
多麼諷刺。
趙怡睜開眼睛。
眼神很冷,很銳利,像出鞘的刀。
李明軒回來了。
王德正也浮出水面了。
前世的仇人,一個個都出現了。
很好。
這一世,她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部送進。
從李明軒開始。
從王德正開始。
從所有傷害過她家人的人開始。
一個都不會放過。
窗外,夜色濃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