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的母親是華裔,父親是北歐人,所以她五官具有混血特征,戴上墨鏡倒也沒那麼明顯。
喬伊將車停穩,先往茶山那邊看了一眼,隨後偏頭望着希琳,明知故問道:“阿莫西林小姐,你確定你的小可愛藏在這裏嗎?”
喬伊也是華裔,家裏從曾祖父那一輩就海外,她目前在駐華領事館工作。
說完,沒等希琳回應,她趴在方向盤上哈哈大笑。
喬伊之所以笑得這麼開心,是因爲想起希琳幾年前的那封郵件。
好友在信中說,遇到一個可愛有趣的女孩,對方還給她取了四個字的中文昵稱。
總之,字裏行間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天知道,她當時看到“阿墨希琳”四個字,差點沒笑抽過去。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在金融界叱吒風雲的大魔王,竟然被一個小丫頭哄得團團轉,關鍵最後還被拋棄了。
哈哈哈......
喬伊本來笑點就低,一想到這些,眼淚都笑了出來。
而希琳對好友的嘲笑充耳不聞,默默望着正前方,那裏是下山必經之路。
早上她看到雲錦粲的助理在門外探頭探腦,猜測對方肯定會通風報信,所以特意來茶山守着。
希琳的媽媽是在自然災害中幸存的孤兒,一歲多時被養父母從福利院帶回瑞國,辦理入籍手續時,保留了原來的姓氏。
在認識雲錦粲前,希琳沒有中文名,她跟着媽媽姓墨,護照上登記的是“Shireen Mo”。
那天,雲珠珠說要給她取個又酷又好聽的昵稱,她欣然同意。
都怪她太信任雲錦粲,小騙子要求她不得用翻譯軟件查,她也沒懷疑,還和喬伊分享,結果時不時就要遭受嘲笑。
喬伊看到她天生冷感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不高興了,沒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將放在後排的電腦包拽過來,登陸郵箱。
她昨天托朋友打聽雲錦粲,對方剛把收集的資料發過來。
起初她以爲希琳沒那麼在意這段感情,因爲這人絕口不提雲錦粲,也不肯講分手的原因。
但你要說她不在乎吧,分手後,她又消失了一年多。
就連喬伊都不知道希琳那段時間去了哪裏,只知她回來後玩命工作,連續收購多家公司,被譽爲“金融界撒旦”。
喬伊還以爲感情這事翻篇了,可就在幾天前,希琳突然來找她,還帶來幾名下屬,計劃在這裏開拓市場。
當然,只是迷惑外界的幌子。
來找女朋友復合才是真。
喬伊想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請了幾天假,免費給好友充當翻譯兼司機。
她將附件下載到桌面,但還沒來得及看,目光便被前方一道俏麗的身影吸引。
來人身着寬鬆的連帽衛衣,扎着丸子頭,沒化妝,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瑕疵,只有滿滿的膠原蛋白。
喬伊一眼就認出她是雲錦粲,覺得她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但,似乎和希琳形容的乖巧可愛不沾邊。
小姑娘身後斜背着窄長的球杆包,兩手揣在衛衣口袋裏,走路姿勢酷勁十足,像極了背着吉他的搖滾少年,有一種骨子裏的桀驁不馴。
希琳想起初次見到雲錦粲的畫面,那天她也背着這款球杆包,氣質卻與現在截然不同。
記憶中那張甜美可愛的小臉,此刻充滿攻擊性。
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過,倒也沒那麼驚訝,因爲她早就看出雲珠珠是裝乖。
喬伊對雲錦粲愈發感興趣,點開她履歷,把上面文字讀出來:“雲錦粲,女,畲族,出生於......”
念到這,她停了下來,詫異地問:“今天已經28號了,shireen,你會不會太自信了?三天時間能搞定嗎?”
喬伊並不清楚希琳的下一步計劃,但聽她說過,最遲到雲錦粲生那天,會讓她心甘情願答應。
這個問題,希琳未作回應,轉而囑咐道:“喬,跳過身份信息,這些我都知道。”
幾年前,祖母把一部分家族產業交給希琳打理,其中就包括雲錦粲就讀的金融學院。
她是校董,想拿到學生的檔案很容易。
只不過,資料沒有喬伊收集的詳細。
喬伊往後翻了幾頁,邊看邊說:“原來她名字出自成語「珠零錦粲」,難怪小名叫珠珠,可能也有掌上明珠之意。”
希琳目前掌握的中文,相當於國內小學階段漢語水平,能與人正常交流。
但稍微復雜點的漢字就不認識了,理解能力也受限。
而喬伊從小接受中文教育,懂得自然多,她耐心講給希琳聽:“這個成語來源於「彈毫珠零,落紙錦粲」,通常用於贊頌文辭華麗。”
講解完,她又一臉羨慕地說:“小妹妹的名字好聽又有內涵,就連名都這麼可愛。”
“並且,她還是畲族,據說少數民族的女孩個個能歌善舞......”
希琳靠在椅背上默默聽着,等喬伊講完,才問出心裏的疑惑:“她以前告訴我,她的名字出自古詩,「已向煙蘿深遁跡,不煩雲錦粲成章」。”
喬伊腦袋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我明白了,她肯定不想當零,所以才隱瞞自己名字真實出處。”
領會到喬伊話裏的意思,希琳嘴角不由往上翹,重復道:“不想當零?”
沒容她高興太久,耳畔傳來喬伊幸災樂禍的聲音:“哈哈哈,shireen,我差點忘了,你也是琳。”
希琳:“......”
她想起爲數不多的幾次親密交流,確實都是雲珠珠主導的。
趁喬伊沒注意,希琳抬手整理頭發,遮住又紅又燙的耳尖。
當零當一,她無所謂。
還是把人哄回來更重要。
雲錦粲邊走邊思考事情,沒發現有人盯着自己。
她來到一輛黑色皮卡車旁,按下解鎖鍵,拉開後排車門,先將球杆包放進去。
聽到發動機的聲音,喬伊抬頭看過去,興奮地說:“哇哦,她竟然開猛禽,太酷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黑影“嗖”的一下從眼前沖了過去,只留下汽車尾氣,以及低沉渾厚的引擎聲。
賽級越野皮卡在雲錦粲控下,平穩地沿着山道飛馳,連續幾個絲滑的過彎。
看上去足夠野,也足夠酷。
喬伊以前也玩過賽車,被勾起飈車的沖動,她合上電腦,打算發動汽車去追雲錦粲。
希琳解開安全帶,不容商量地說:“我來。”
意思是讓她繼續充當翻譯。
喬伊也沒反對,與她互換位置,再次打開文檔,結果越看越有趣,都忘了與希琳分享。
朋友收集的信息全面且詳細,從雲錦粲出生到現在發生的事都有。
喬伊邊笑邊往下看,她愈發肯定,希琳上當了。
這哪是什麼溫順乖巧的小綿羊,分明就是狼,難怪外號叫狼殿。
想到這,喬伊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連上車載藍牙,故意賣起關子:“shireen,我覺得這首歌非常適合用來形容雲錦粲,你認真聽哈。”
音樂在車內回蕩。
希琳兩手扶着方向盤,她開車非常穩,但速度並不慢,與雲錦粲的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喬伊快進到自己想唱的部分,跟着音樂唱道:“我確定,她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而你是她的獵物,是她嘴裏的羔羊。”
她故意改了歌詞,邊唱邊觀察希琳的反應。
還沒等她唱完,希琳關掉音樂,下巴微抬,示意她繼續往下念。
喬伊盯着她側臉,半真半假的試探道:“你把小妹妹讓給我吧?反正她不是你喜歡的軟萌可愛類型。”
希琳什麼也沒說,只是偏頭瞥了她一眼。
隔着深色鏡片,喬伊都能感受到她警告的眼神,慫下肩,假裝妥協:“好吧,那等你計劃失敗了,我再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