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炸響，喊殺聲沖天。
石龍溝的山谷被硝煙整個吞沒。
高景然端着步槍，身體緊貼着一塊巨石，槍托抵在肩上，連續射擊。他沒有半分慌亂，聲音穿透密集的槍火。
“李石頭！左翼！把那挺機槍給我用起來！”
“收到！”
李石頭趴在山坡上，懷裏的捷克式機槍噴出長長的火舌，一排子彈掃過去，幾個剛沖上來的桂軍士兵翻倒在地。
“王猛！帶人守住後面的路口！別讓他們把口袋扎死！”
“明白！”
戰鬥異常慘烈。
桂軍人多，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涌。但山路狹窄，他們的優勢發揮不出來。獨立師的戰士們都縮在山石和土坡後面，每一顆射出去的子彈都奔着一個人去。
鍾祖培在後方的山坡上，舉着望遠鏡，氣得臉色發青。
“給我壓上去！人給我填上去！今天必須把這夥人全滅了！”
一個團長渾身是土地跑過來，帽子都丟了。
“師座，紅匪的火力太猛了！弟兄們沖不上去，已經倒下一半了！”
“那就再調一個營！”鍾祖培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地咆哮，“今天就算把這個師都填進去，也得把這群紅軍的皮給我剝了！”
可他的話音剛落，西北方向，在他們包圍圈的背後，毫無征兆地響起了更猛烈的槍聲！
“噠噠噠噠！”
炮彈落地的爆炸聲也跟着響起！
“轟！轟！”
“師座！後面！我們的屁股後面有人摸上來了！”一個傳令兵滾下山坡，尖叫起來。
鍾祖培的臉一下就綠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紅軍怎麼可能還有別的部隊！
那是劉志丹！
他帶着兩個連，從桂軍的背後狠狠捅了過來！
“弟兄們！劉副師長來救我們了！”高景然聽到遠處的槍炮聲，從掩體後探出頭，扯着嗓子大吼。
被壓得抬不起頭的獨立師戰士們，血一下子涌上頭頂。
援兵到了！
“殺出去！”
“爲了師長！”
“沖啊！”
戰士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戰鬥力直接提了上來。
鍾祖培徹底慌了。
他原本布置的天羅地網，現在卻讓他自己三面受敵。前後的紅軍把他夾在了中間。
“撤！快撤！”他再也顧不上風度，調轉馬頭，“保存實力！快撤回桂林！”
桂軍的指揮系統亂了套，士兵們開始掉頭逃跑。
可獨立師的戰士們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追！給老子狠狠地打！”高景然第一個跳出掩體，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槍，沖向了潰散的敵人。
兩支紅軍隊伍匯合到一處，對着桂軍的後背展開追殺。
鍾祖培騎着馬跑在最前面，連頭都不敢回。他身後跟着亂糟糟的士兵，丟盔棄甲。
他怎麼也料不到，自己設下的完美陷阱，最後埋葬的卻是自己的人。
“高參謀長，追到哪？”劉志丹渾身硝煙味地跑過來，大聲發問。
高景然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口。
“追到山口就行，別追進平地！”
“好！”
戰鬥持續了差不多三個鍾頭，以桂軍的狼狽逃竄告終。
戰士們開始打掃戰場，每個人臉上都掛着興奮的紅光。
“報告參謀長！”王猛跑了過來，聲音裏全是激動，“這一仗打得太過癮了！幹掉了他們兩百多人！繳獲了一百五十多支步槍，還有八挺輕機槍！子彈都裝了好幾箱！”
“我們的人呢？”高景然遞給他一個水壺。
王猛的表情黯淡了一些。
“犧牲了十二個弟兄，傷了二十三個。”
這個交換比，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用這麼小的代價換來一場大勝，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回到山洞營地，陳樹湘正拄着一根木棍在洞口來回踱步。他一看見高景然和劉志丹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回來了！”他挨個拍着兩人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傷亡怎麼樣？”
劉志丹把戰果一說，陳樹湘的眼睛也亮了。
“好！打得好！”他重重一捶手心，“這一仗，算是把我們湘桂獨立師的牌子給立起來了！以後在這湘桂邊上，看誰還敢小瞧我們！”
戰士們聽了，全都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高參謀長，這一仗，你當記頭功。”陳樹湘拉着高景然的手，由衷地開口。
“師長，這是弟兄們用命拼出來的。”高景然搖頭，“不過，鍾祖培吃了這麼大的虧，這個梁子算是結死了。他肯定會瘋狂報復。”
“怕他個球！”劉志丹把繳獲的一支駁殼槍拍在桌上，豪氣沖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湘桂獨立師也不是泥捏的！”
“對！”陳樹湘也充滿了幹勁。
“師長，我們應該趁着這個機會，把隊伍拉起來。”高景然指着外面那些興高采烈的戰士們。
“擴軍？”
“對，擴軍。”高景然的目光掃過地圖，“這幾仗打下來，我們的名聲應該已經傳出去了。這正是招兵買馬的好時候。”
陳樹湘重重地點頭。
“你說得對。志丹，你在本地熟門熟路，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師長您放心！”劉志丹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保證一個月內，給您再拉五百個好漢過來！”
“那武器裝備……”
“裝備的事，我來處理。”高景然露出一個神秘的表情。
就在這時，洞口的哨兵快步跑了進來。
“報告！有情況！”
“什麼情況？敵人又來了？”劉志丹一下站了起來。
“不是敵人，”哨兵咽了口唾沫，“桂林那邊來了一個人，點名要見師長。”
陳樹湘眉頭一蹙。
“什麼人？”
“他自己說是桂軍的軍官，沒帶武器，孤身一人……”哨兵的表情有些古怪，“他還說……他是來投誠的。”
山洞裏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軍的軍官，跑到這裏來投誠？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帶他進來。”陳樹湘沉聲下令。
不一會兒，哨兵帶着一個穿着桂軍軍服的男人走了進來。那人三十多歲，軍裝還算整齊，但臉色蠟黃，精神萎靡，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你是什麼人？”陳樹湘開口發問。
那人站直身體，抬手敬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報告長官！卑職桂軍第七師第二十一團三營營長，李德勝！特來向貴軍投降！”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一個桂軍的正經營長，跑來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