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Stop過後，場館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熊孩子的奶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雞，脖子伸得老長，四處張望。
“誰啊？誰在說話？藏頭露尾的，嚇唬小孩子幹什麼玩意兒，有本事出來。”
她沒找到人，便把矛頭對準了周圍的遊客，眼神不善地掃視着每一個敢於和她對視的人。
陳凡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眉頭緊鎖，立刻跑去控制室檢查了一下音響系統。
屏幕上顯示着當前播放的文件是法語片，沒有英語單詞。
“奇怪，難道是設備串線了？”他疑惑地拍了拍主機箱。
場館裏，那個被一聲呵斥打斷的小男孩，見自己的奶奶如此威風，而那個神秘的聲音又消失了，膽子便又大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權威受到了挑戰。
“壞魚！懶魚！”他沖着水缸做了個鬼臉，再次舉起手裏那個紅色的橡膠皮球，挑釁般地砸向觀景玻璃。
“砰！”
皮球再次撞在玻璃上。
但這次，回應他的不再是一個單詞。
一個中氣十足，帶着強烈不滿情緒的男聲，通過水下音響系統傳遍了整個場館，甚至連直播間裏的觀衆都聽得一清二楚。
“Stop it, you little devil!”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聲音的來源，就是那個巨大的水缸！
整個水族館一下子炸開了鍋！
“我靠！水裏有人？”
“是飼養員嗎？這什麼情況？行爲藝術？”
“不對啊，這聲音聽着好生氣，好像真的被惹毛了。”
直播間的觀衆，也在這一刻紛紛議論了起來。
【臥槽！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麼？水裏有人在罵街？】
【小惡魔！哈哈哈哈！這翻譯太精準了！我願稱之爲神之吐槽！】
【這絕對是神獸園的新活兒！我就知道！虎鯨不會這麼簡單的！原來它肚子裏還藏着個人？】
【前面的你腦洞也太大了，什麼叫肚子裏藏着個人，這明顯是水下藏着個翻譯官啊！】
場館現場，那熊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張着大嘴，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馬上就要發動聲波攻擊。
可他還沒來得及醞釀出哭聲，他那戰鬥力爆表的奶奶已經跳了起來，雙手叉腰，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觀景玻璃上，對着水缸就是一頓輸出。
“誰，誰在裏面裝神弄鬼？有本事給老娘出來。”
“花了錢進來，不讓看動物動，還不讓摸了？現在還敢罵我孫子？你們動物園想幹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投訴你們！我要去網上曝光你們！讓你這個破動物園明天就關門大吉！”
這番胡攪蠻纏的言論，別說周圍的遊客，就連水裏正在享受語言學習樂趣的大黑，都感覺自己的三叉神經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夠了。
真的夠了。
身爲海洋的頂級掠食者，連大白鯊都得退避三舍，它何曾受過這種鳥氣？
它每天耐着性子聽那些嘰裏呱啦的鳥語，圖什麼？不就是想提升自己，當一頭有文化的鯨嘛！
而不是爲了跟這種未開化的兩腳獸幼崽和雌性老年兩腳獸在這裏浪費口舌。
忍耐是有限度的。
“譁啦。”
一聲巨響。
大黑那龐大的身軀，在水中一個翻騰，巨大的尾鰭狠狠拍擊水面，激起了數米高的巨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勢嚇得後退一步。
緊接着，一連串混合着不同口音，不同語言的怒斥聲，如同加特林機槍開火般，從音響裏噴薄而出。
“¡Cállate, vieja loca!”
這一句，充滿了南美風情的暴躁。
“Tais-toi!”
但這還不夠。
大黑似乎覺得光用這些從錄音裏學來的正經詞匯，還不足以表達它此刻內心那如火山噴發般的怒火。
它開始調用自己強大的學習和模仿能力，將之前在不同教學錄音裏聽到的例句，進行了極具創造性的組合。
下一秒，一個讓全場華國人都刻在DNA裏的聲音響起了。
“八嘎呀路！你滴，玻璃滴，大大的敲，良心滴，大大的壞！”
這一句日語，帶着一股子不知道從哪個教學錄音裏學來的奇特口音，字正腔圓，情緒飽滿。
這句堪稱神來之筆的“八嘎呀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水族館，在經歷了長達三秒鍾寂靜之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不行了，誰來扶我一下，我笑得缺氧了！”
“八嘎呀路？我靠！它這口音是從哪個太君那裏學的？”
“人才！不！鯨才！這絕對是鯨才啊！神獸園，我給你跪下了！”
“良心大大滴壞！哈哈哈哈，太貼切了！這老太太可不就是良心壞了嗎？”
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老太太，嘴唇哆嗦着，指着水缸“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旁邊的熊孩子，再也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後台控制室裏。
陳凡手裏那塊記錄着虎鯨行爲數據的記錄板，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那句蕩氣回腸的“八嘎呀路”。
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的金手指【獸語十級證書】不是對這頭虎鯨沒用。
而是這頭虎鯨，它……它根本就不需要跟自己用獸語交流啊。
人家直接跳過了獸語這個中間商，自學成才，掌握了人類的語言藝術。
這特麼是抑鬱症？
這分明是個因爲找不到人練口語而憋壞了的語言天才啊！
“完了……”
陳凡看着直播上的彈幕。
“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
這件事在網絡上迅速傳開了。
各大視頻網站都被同一個標題所占據。
《震驚！東海神獸園虎鯨覺醒語言天賦，當場以多國語言怒斥熊孩子遊客！》
無數網友涌入直播間，想要親耳聆聽神獸的教誨，卻發現水缸裏的大黑，在發泄完情緒後，又恢復了那副歲月靜好的鹹魚姿態，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說它像個充氣模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