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娟兒雇來一輛車,我想了想,先讓他去六王爺府。
我求見了昭陽郡主,向她說清這段時間陸寒淵觸怒了他父親,被禁足了。
“但郡主放心,很快淵哥哥就能出府了。他和我的婚約,也馬上會解除。”
聽我說完,郡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說呢,怎麼好長一段時間不見寒淵了,也沒有個信送來。”
她上下打量我,似乎是在暗暗將我與自己比較。
“你和陸家的淵源,我也知道一二。我曾想求父王向陛下求一道賜婚的旨意,讓陸大人不敢抗旨。”
“寒淵卻執意不肯,怕他父親真的抗旨,掉了腦袋,但卻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沈知微,你明知他心上的人是我,也要挾恩圖報,纏他一世嗎?”
郡主面露憂傷,我看得出來,她也是真心心悅於陸寒淵。
“寒淵最痛恨讀書科考,卻被他父親苦苦逼着。若寒淵做了我王府的乘龍快婿,要什麼功名還不是手到擒來?”
“沈知微,你若真心對寒淵好,就該自動退婚。”
她一字一句,擊在我最軟的軟肋上。
娟兒卻已替我抱不平:
“那小姐呢,誰爲她打算?她已無父無母,若做不成陸府少夫人,她一個女子,能去哪裏?”
“難道要流落街頭,做乞丐婆不成?”
郡主怔了怔。
我緩緩搖頭,止住了娟兒,說出了自己出家爲尼的打算。
娟兒先哭出了聲。
“小,小姐,你身子這麼弱,出家後天天白菜豆腐,天不亮就要起身念經,你怎麼吃得了這種苦?”
我又好笑又心酸,掏出絹帕爲她拭淚。
郡主默不作聲盯着我的臉,似乎在確定我是真心還是假意。
終於,她開口:
“你若真有放寒淵自由的好意,不如再做得絕一點。”
“出家爲尼,終究能還俗。你,要麼另嫁他人,讓陸家人徹底死了心。”
“要麼,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若你願意,我能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傍身。”
我想了想,郡主說得不無道理。
但要另嫁他人,我並不情願。
這一時半會兒,我也找不到除了陸寒淵以外的第二個男子,把自己嫁過去。
所以一個時辰後,我坐上了王府的馬車。
馬車的方向,是娘的老家衢州。
娘在我三歲時病逝了,在我模糊的記憶中,依稀記得她每次提起家鄉,都是一臉沉醉。
“微兒,娘的家鄉衢州,是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等哪日你爹爹不做官,我們全家一起去衢州可好?那裏不像京城那麼繁華,但卻是一個更好的地方。”
爹爹也在一旁笑。
“好好好,等我被罷了官,我們一家三口就遷去衢州。”
只可惜娘親,閉了眼也沒能回家鄉看一眼。
而爹爹,始終沒能等到被罷官的那天,便已赴死。
......
我沒有要郡主準備的銀兩,只接受了她安排的馬車。
此去衢州,一路山高水長,總要有一個靠得住的車把式才行。
至於去了衢州之後的生活,我並不太擔心。
我讀書識字,能做繡活,現在繡出來的東西可比爲陸寒淵繡的第一個荷包要精致得多。
我總不至於餓死。
我只留下了一張字條,請郡主轉交給陸伯伯陸伯母。
上面寫着,知微已長大成人,決意離開陸府,過自己的生活。
【知微深謝二老多年的養育之恩,盼二老身體康健。勿念。】
至於陸寒淵,我沒有爲他留下什麼。
讓他婚娶的自由,便是最好的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