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門口。
沈知微硬是拉着要進去。
可還是有些不肯,都知道來醫院就得花錢。
她自認爲自己身體挺好,都是些老毛病了,也配着藥吃着。
這一進去,做點檢查抽個血什麼的,就得大幾百。
於是拉住了孫女的手,勸道:“真不用,微微,我身體好着呢,咱別花這個冤枉錢。”
可活了一世的沈知微可是知道一年後查出了食道癌,並且是晚期,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最後即便是花了大價錢,也只是讓多活了一年而已。
沈知微緊緊握住的手,有點哽咽,是想到了上輩子在病床前,這個病後來什麼東西都吃不進去。
只能靠營養針吊着續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
“,我突然做了個夢,夢見你身體不好,然後……”
說的言簡意賅,可內容裏包含的對老人家的關愛,感受到了。
想到孫女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心事重重的,或許真是被噩夢嚇到了。
反手握住沈知微的手,輕輕拍了拍。
“那就做個全身檢查,微微別怕,我啊,還等着微微大學畢業,有個好工作,找個好對象,然後結婚,生個像你一樣的可愛寶寶。”
沈知微聽到的願景,騰地眼角再次微微泛紅,“恩,那就一言爲定。”
預約了全身體檢後。
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把所有檢查完。
當拿到體檢報告後,看到了上面的結果。
負責講解的醫生推了推眼鏡,先是安撫家屬:“食道癌早期,發現的早,也幸虧了你堅持帶你做個全身體檢,早發現早治療。”
“只要做個手術切除,雖然你年紀大了點,不過這個手術算是微創,不過必要時還得輔助放化療……”
沈知微認真聽着,又提出了各種手術中的問題,風險。
回到家後,她把檢查結果一五一十的告訴了。
戴着老花鏡,一邊聽着,一邊看着手中的檢查單,看到了檢查結果,也是一愣。
隨後,一陣後怕慢慢涌了上來,她也是沒想到自己真得了病,而且還是癌症。
要是沒去檢查,發展到最後,她要是早早離開了,那這個世界上,真就只剩下微微一個人了。
她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可如何是好。
沈知微看到了的後怕和緊張,急忙道:“,早期,醫生說了,只要做個小手術就好了。”
連連點頭。
可一想到不多的存款。
微微要高考了,之前還聽樓下的杜娟說她孫子寒假準備報個補習班,聽說是個非常厲害的特級教師。
她那時候就想着,也得給微微報一個,她是知道微微在學習上成績還可以,最後關頭了,沖一沖,這點錢,還是得花的。
再有大學的學費,上大學前還得給微微買個新手機,筆記本電腦什麼的。
哦對了,杜娟說了,去了大學,也得有幾套拿得出手些的衣服,別到時候去了大學,被人看不起。
想着想着,的眉頭不自覺的越皺越緊。
沈知微一看爲難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麼,說來說去還是錢的問題。
她正要說什麼,就聽道:“我之前繳的社保,能報銷嗎?”
“大概要多少錢,我看看存款夠不夠。”
說着就要去找房間裏放着的存折。
被沈知微攔下,十分鄭重道:“,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你的病,多少錢不重要,要治療我們就要用最好的。”
“要是錢不夠,我們先把這套房子賣了。”
一聽到要賣房,身體一震,抬眸看了看,住了三十多年,那時候和老伴用了所有積蓄咬牙買的房子。
知道不舍,可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微抱住,“我知道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她鼻子酸澀,試圖控制意念將淚意下咽,但還是有些不聽話的淚珠子從淚腺裏涌出。
滴在了的衣服上,洇溼了一小塊。
答應了下來。
沈知微吃過晚飯,把碗筷洗了後回到房間。
半躺在床上,陷入溫暖淨的被子中。
剛剛在刷碗筷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偷偷抹眼淚了。
一想到那全白的頭發,就想着爲什麼不讓自己重生到父親沒死的時候。
很貪心的想法,可父親要是在,的頭發也就不會全白了,也不會跟着心脈受損。
爺爺先是因病去世,就已經讓受到了打擊。
兩年後沈父見義勇爲去世,更是讓老人一夜之間頭發雪白,找不到一黑發了。
說來還挺諷刺。
沈父當時以爲是人掉進了江裏,見義勇爲的他急急的就沖了下去,水性並沒有特別好,卻聽到有人急切的呼喊“兒子”時,什麼都沒想就去“救人”了。
可笑的是,那個要救的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條狗,呼救女人的愛寵,因爲調皮掉入了江裏。
最後狗自己爬了上來,可沈父卻沒能上來。
女人一點兒都不知道感激,反而推卸責任說:“在我眼裏,這狗就是我親兒子那,何況我也沒讓他跳下去救,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啦,我爲什麼要賠償。”
因此,沈家沒有得到任何一分的賠償,卻永遠的失去父親和兒子。
沈母半年後就離開了這個家,那時候沈知微剛上小學二年級。
已經懂事了,懂得了很多。
知道鄰居大人憐憫的眼神,知道爸爸不在了是什麼意思,還有媽媽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再也沒有爸爸媽媽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本來開朗外向的沈知微,一下子長大了。
從那後,就成了她家的唯一代名詞。
沒有了,那她就連家都沒了。
房間裏響起長長的嘆息。
錢,果然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要是有錢,她就可以給找最好的醫生,做最好的治療,術後康復請最專業的護工。
沈知微用被子蒙住頭,真要賣房子,傷心舍不得。
忽的,剛還嘆氣被錢難倒的少女,一下子扯掉被子,立馬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歷。
十一月三號。
站在歷前,她凝神沉思。
嘴裏喃喃自語:“是十一月十七號還是十八號,到底是十七號呢,還是十八號?”
努力回憶那個場景。
水晶吊燈折射出冷冽的鎏金光澤。
幾個男人坐姿散漫卻自帶迫人的矜貴氣場。
指尖夾着的雪茄燃着幽微火星,琥珀色的威士忌在高腳杯裏晃出細碎漣漪。
舉手投足間皆是沉澱多年的權勢與疏離。
沈知微靜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一襲黑色真絲高定禮裙將她襯得如同暗夜裏綻放的黑玫瑰。
她的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瓷白的肌膚細膩得不見一絲毛孔,襯得瞳仁漆黑如夜。
不似真人的臉,就好像是從遊戲3D建模臉中逃離出來的美人。
美的毫無瑕疵。
可這份極致的美,卻被她眼底的死寂徹底打碎。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神采,像是蒙着一層厚厚的霧,茫然地落在虛空處,沒有焦點,沒有波瀾,宛如一潭死水。
她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人偶。
明明身處熱鬧的包間,卻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無聲的世界,透明得仿佛隨時會消散。
“京言怎麼沒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響起。
說話的男人靠在沙發上,指節分明的手指夾着雪茄,眉峰微挑,眼神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詢問。
旁邊端着酒杯的男人輕笑一聲,手腕微轉,酒液在杯壁劃出弧線: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子?陸老爺子的忌,他哪有心思來這種場合。”
他嘴角噙着淺淡的笑意,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瞧我這記性,” 最先開口的男人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着幾分自嘲。
“公司最近忙着和秦家的,忙得腳不沾地,倒把這茬給忘了。”
“說來當年要是陸老爺子沒回老家療養,”
另一個穿着深色西裝的男人緩緩開口,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聲音裏帶着幾分悵然,“以他的手段,陸家如今恐怕更不得了。”
“可不是嘛,” 有人附和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閃爍。
“真要是那樣,我們幾家,這輩子怕是都沒出頭之了。”
話音落下,包間裏又陷入一陣意味深長的沉默。
忽的,沈知微從回憶裏抽離,眼睛頓時一亮。
拿起桌子上的水筆,在十八號那個子上圈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