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聽是首輔來了，婦人也不哭了，還不等陸聿懷進去，就急沖沖的跑出來跪在他的面前，哭號道：“大人，你可要爲我兒做主啊！我兒哪敢做出此等毫無人性的事情來！”
陸聿懷轉頭，府尹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在陸聿懷耳邊解釋。
一大清早，侍女尖叫的聲音幾乎是傳遍了整個慕家，三房大夫人聽聞是自己兒子出事了，趕忙往他院子裏去，於是就發現自己的兒子已經一頭撞死了，旁邊的血泊中有一張染了血的紙張，上面是他兒子親手所寫的認罪書。
“我自知罪孽深重，因心中妒忌殺害郡主，我該死！”
陸聿懷看到這份認罪書，皺起了眉，這份認罪書的出現十分不對勁。
“去殮房。”三房夫人的哭聲實在是吵得他無法靜心思考。
一行人來到了殮房，本來還哭鬧着不讓陸聿懷離開的三房大夫人，一聽他們要去殮房驗屍，立馬收了聲，不敢說話。
自己的兒子死了，當娘的竟然是這個反應，陸聿懷冷笑一聲，三房大夫人有些尷尬，對陸聿懷解釋道：“見到我兒的死狀，我就心疼難忍，實在不願看到我兒那模樣。”
陸聿懷不欲聽她說這些狡辯的話，一甩衣袍走進了殮房中。
“月先生呢？”陸聿懷環視一圈，沒有看到此刻該在的人，便問道。
府尹答道：“回大人，已經去請月先生了，想來已是在路上了。”
陸聿懷點點頭，率先檢查了一遍屍體。
額頭上的傷痕猙獰，一看便知這人是用了大勁才把自己撞死。
“大人。”月先生依舊穿着那日的月白長衫，恭恭敬敬的向陸聿懷行禮。
陸聿懷嗯了一聲，對他說道：“來看看。”
月先生應道：“是。”
常年跟在陸聿懷身邊的陸翎和陸崢二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陸聿懷的不對勁，他家大人在看到月先生來的那一刹那，眼神似乎變得柔軟了一些，沒有給人那麼大的壓力。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還不等二人想出什麼，月先生已經戴好了手套，開始檢查屍體。
月先生先是仔細看了看裸露在外的皮膚，查看了額頭上的傷，又走到屍體的一側，蹲下讓眼睛與傷痕一致，伸出手拉開了一下屍體的衣服領口，脖子處的痕跡讓他皺起了眉頭，起身，又在額頭四周用手按了按。
不對，月先生心道。
他隨手捏了下屍體，然後翻開了屍體的眼皮，瞳孔散大，體溫也不對。
“如何？”陸聿懷見他停了下來，出聲問道。
月先生有些奇怪的問道：“大人爲何叫我驗一具死了有兩日的屍體？”
“兩日？”陸聿懷皺眉，“你確定？”
月先生點點頭：“確定，就是兩日。”
月先生的話做不得假，可是這人分明是今天才死的，怎麼會是兩天？陸聿懷思考片刻後，對府尹說道：“去現場。”
又對月先生說：“你也一道。”
三房的人聽說自己的兒子死了兩日，夫婦兩怎麼也不相信，本想鬧上一鬧，但是對上了陸聿懷的眼神，被嚇得渾身一顫，半句話也不敢說，只好帶着衆人回到慕家。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慕府，慕圩岸出事的院子。
早在報官之時，府尹便派了人來看守現場，生怕出了什麼紕漏，自己烏紗帽不保。
此刻衆人到來，陸聿懷看了一眼有些礙事的三房的人，對陸翎說道：“看好他們，別讓他們進來。”
陸翎抱拳，應了聲是，便讓人攔在了門口，不許別人進去。
其實就算是陸聿懷不說，三房的人也不願意進去，早上他們看到裏面的景象都嚇壞了，誰還敢在進去啊。
陸聿懷進去之前，便示意月先生同自己一道進去。
進去後，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灘血跡，緊挨着血跡的柱子沾滿了血。
這就是慕圩岸撞死的地方。
陸聿懷對月先生說道：“看看能發現什麼。”
月先生點點頭，上前仔細查看起來。
他走到那灘血跡前，蹲下用手沾了一點血跡，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下輕輕聞了一下，隨後起身，小心避開血跡，查看柱子。
柱子刷的是褐色的漆，因此血跡在柱子上並不明顯，月先生仔細看了片刻，拿手比了比血跡的位置，比着血跡的位置和自己做了對比，發現才到自己腰際的位置。
他轉頭，問道：“死者多高？”
陸翎剛要開口，卻被陸聿懷搶先答道：“八尺。”
他家大人今日是怎麼了，這等小事向來他是不愛搭理的，怎麼今日卻如此主動？
月先生所有所思的點點頭，在看了看柱子上的血跡，然後對陸聿懷說道：“此人是被謀殺的。”
這個答案，陸聿懷並不意外，在看到認罪書的時候，他就知道慕圩岸是被謀殺的。
雖然知道了答案，但是陸聿懷還是想知道爲什麼，便問道：“爲何？”
月先生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對陸聿懷說道：“大人請跟小人來。”
跟着月先生走到了柱子旁，月先生說道：“按照現場來看，死者是撞在柱子上而亡的，看似是自殺，但是剛才小人問大人，死者多高時，大人回答是八尺。”
陸聿懷點點頭，“可有問題？”
月先生點點頭，將柱子上血跡的位置比在了自己的身上，堪到腰際的位置。
“大人請看，小人在男子中，並不高，也才七尺有餘，若是要撞柱自縊的話，肯定會低頭，使得頭部能撞到柱子。”
說着，月先生做了一個頭朝柱子的姿勢，這個姿勢撞下去，最先碰到柱子的是頭頂，而不是額頭。
“剛才的動作會使我撞柱的地方比我自己的身高要矮一些。”月先生拿手比劃了一下。
明明是再說正經事，陸聿懷卻突然笑出了聲：“月先生倒是比尋常男子要矮一些啊。”
不知爲何，雖然陸聿懷是笑着說的，聽在月先生的耳裏，反而卻更有深意。
他拱手道：“小人幼時常吃不飽肚子，能長到現在也實屬不易。”
陸聿懷卻不這般覺得：“是嗎？”
月先生抬頭，實在是不明白爲何首輔大人會這般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