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跟着師父,學趕屍,學畫符,學扎紙人,學一切能讓我在死人堆裏活下去的本事。
師父死後,我獨自背着屍體走過無數荒山野嶺,與豺狼爭過路,與邪祟鬥過法,身上沾的是屍氣,手裏掙的是活命錢。
我以爲我早已心硬如鐵,卻原來還會爲活人傷心。
當天等他回房,我將那疊信紙拍在他面前,最上面一封,蘇丹月用歪扭稚嫩的字寫着:
“惜雪哥哥,爲什麼我看着你就會不自覺心跳加速,我是不是生病了…”
“惜雪哥哥,姐姐好凶,還是惜雪哥哥好…”
“惜雪哥哥,你有聞到姐姐身上的屍臭味嗎,好難聞…”
“惜雪哥哥,爲什麼我的胸好像腫了…”
“送她走。”我壓下翻涌的氣血,試圖維持最後體面。
“看在她叫我一聲‘姐姐’的份上,我看不見,聽不着,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顧惜雪好看的鳳眸眯起,盯着我,黑沉如棺木深處望不見底的暗影。
“孟娘,我不在是當年那個窮小子,你管的太寬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我看着眼前這諷刺的一幕,丈夫在大庭廣衆之下,抱着“養女”,親親我我,卻指示下人對明媒正娶的妻子動手。
蘇丹月發間那支玉簪,陽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這是夏國唯一一支。
顧惜雪說會把它送給我,當生辰禮,而今天我的生辰日,它卻在另一個女人頭上。
它像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我心上,提醒我自己有多蠢。
我摸了摸頭上的那支桃木簪。
那簪尾刻着歪歪扭扭的“永不相負”。
那是我們最窮困時,他熬夜雕刻的,說桃木辟邪,能護我這趕屍人平安,又說等他發達了,定換金簪玉鐲。
我們曾對着天地鬼神發的誓:
“天地爲證,鬼神共鑑。我顧惜雪此生,今生今世,只你一人。若違此誓,叫我顧惜雪一無所有!”
聲音猶在耳邊。
而此刻,蘇丹月靠在他懷裏,年輕嬌豔的臉上寫滿受寵若驚的得意,臉頰飛紅,眼神卻挑釁地瞟向我。
而我深吸一口氣,將那木簪丟進火堆。
既然他先背棄誓言…
那我便要他——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