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見門衛大爺不說話，又把剛才被門衛退回來的煙掏出來，塞給門衛大爺。
“大哥，送出去的東西不帶收回的，我也不是那不講究的人。你放心，我不讓你爲難，大不了我走！我家孩子這一生怕是被我耽誤了，哎好不容易出個讀書好的孩子，結果……我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我還有啥臉回去見孫女，我不如跳江算了。”
高老太一邊兒走，一邊兒假裝抹眼淚。
門衛大爺聽得也挺心酸，可沒辦法，誰讓這老太太得罪了王老師，但是當他聽到老太太想去跳江，眉頭狠狠一皺，不行！這可不行！這要鬧出人命就麻煩了！
“大妹子，你等等。”
隨後大爺拉着高老太，悄悄指點了一番，高老太按照門衛大爺說的話，走到離校門十幾米遠的側面小巷子裏，找了個陰涼處坐下，現在也三點多了，再等一會兒校長就下班了。
門衛大哥說了，今天校長穿的是黑褲子淺藍色襯衣，手裏拎着公文包，戴着金絲眼鏡，梳着大背頭，五十來歲的樣子，這是校長回家的必經之路，她只要守在這就好。
學校側面小巷子裏，有個小賣部，有賣涼茶水，汽水還有冰鎮酸梅湯，高老太等得又熱又渴，花了兩毛錢買了杯涼茶水，喝完茶又去了趟廁所。
老板是個中年婦女，見高大媽坐在地上，她一個人守店也無聊，放暑假了沒什麼人，看高大媽熱得不行，老板娘幹脆喊高大媽到店門口坐，給高大媽塞了把扇子，兩人拉起家常。
這一打聽才知道，那個三十來歲的王老師，人家愛人是教育局領導，難怪說話這麼橫呢。
得知高大媽家孫女考上了武外，老板娘恭喜了半天，得知通知書被高大媽兒子撕掉，嫌棄是個姑娘家不肯讓孩子讀書，老板娘氣得把扇子扇得呼呼的。
“孩子考得這麼好，又不是供不起，怎麼就不讓讀書。”
“我那兒子，重男輕女，我昨天知道這事，用床刷抽了他一頓，在我這不管孫子孫女都是我老許家的人，孩子只要肯讀書，砸鍋賣鐵我都供。”
“對，大媽你可比你兒子講道理，你兒子真是老思想。”
老板娘想起自家閨女，就因爲是女孩，婆婆死活不讓上高中，說書讀的再多都是別人家的人，結果孩子初中畢業，廠子招工因爲學歷不符，只能幹臨時工，最後找個普通工人早早結婚，每天辛苦上班，下班後還要操持一家老小。
當初如果自己堅持讓閨女讀高中，閨女是不是就能考上大學，上大學國家還給發生活費，畢業了還分配工作，進去就是幹部，只可惜！
“大媽，你千萬不能放棄。”
老板娘的表情十分認真，高老太也重重點頭，“妹子你放心，我就是下跪，都得讓我大孫女把這個書讀上。”
兩人爲孩子的心都是一樣的，越說越投機，突然老板娘推了推高老太，“大媽，快去，那就是校長。”
高老太扭頭望去，跟門衛說的一模一樣，她撂下扇子說了聲謝謝，立刻沖了上去。
武外的校長如往常一樣下班回家，拐進小巷子沒走兩步，突然側面沖出來一個大媽，猛地攔住了他，“校長您好，我……呼呼……我找求求您幫幫我家孩子吧，我給您跪下了。”
校長嚇了一跳，但本能的反應讓他一把托住高老太，“同志，你這是幹啥，你知道我是校長，是有啥事嗎？可不能下跪，現在不是舊社會，咱們都是同志，不能這樣。”
校長曾經是國外留學生，也經歷過那段運動時期，爲人十分低調謙和。
高老太被校長一托，順勢站了起來，其實她也沒想跪，就是做做樣子，畢竟這個學校的老師挺不講理的，誰知道校長是什麼人。
路上人來人往，還有不少下班的人跟校長打招呼，見狀校長道：“同志，我是武外校長，想必你也知道，你看你這事情要是不復雜，我們就在路邊兒說兩句，如果事情比較復雜，不如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前面。”
能去校長家，高老太自然要去，立刻說自己事情有點復雜，就跟着校長一起回家了。
進到校長家，雖然房子不大，但處處布置的十分溫馨，還有各種手工制品，高老太還透過電視櫃玻璃看到裏面咖啡館和曲奇餅幹鐵盒子，她把自己看到的記在心裏。
做下寒暄幾句後，她就把自家孫女通知書丟了，然後她去本校問過校長，校長跟教育局同志核實確認可以補辦，以及她來到武外補辦錄取通知書，被王老師攆出去的事情。
“校長同志，我一點沒瞎說，當時那個女老師就是這樣跟我說話的，還用那種瞧不起人的口氣。”
高老太把女老師訓她跟訓孫子似的口吻模仿了一遍，實在是太形象了，校長看到這個模樣，就知道這位高大媽沒瞎說，那個王老師在學校就是這個樣子。
他微微蹙眉，這個王老師是憑着關系來到武外的，中途轉的英語專業，實際英語說的一塌糊塗，好在家裏條件好，自己掏錢買了個收音機，上課的時候讓學生們聽磁帶，然後再找一些老教師借一下教案，把人家的教案板書在黑板上讓學生們學。
也就是武外錄取分數線高，進來的都是尖子生，加上英語本來就偏文科專業，死記硬背也能考高分，所以他們班的英語成績不至於太難看，但每次年級排名，也是墊底的。
教學能力不行，如果還算團結也沒什麼，偏偏這個王麗老師仗着自己愛人在市局當領導，正好管着所有老師的評級評職稱這些事情，在教師隊伍裏拉幫結派，還喜歡欺負人。
“高同志，你說的這個事情，是我們學校工作的疏忽，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高老太擺擺手，“要道歉也不該是您給我道歉，那個王麗老師，我就沒見過這樣的老師，一副瞧不起人的做派，校長您說，老師可是教書育人的職業，對於老師不光要會教書，做人更重要，這樣的人怎麼就當了老師，再給學生帶壞了。”
高老太說完，才發現自己失言，悄悄看了眼，發現校長臉色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