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子彈撞擊盾牌的巨響中凝固了一瞬,隨即被更猛烈的混亂撕碎。
“啊啊啊——!”
“救命!”
“別殺我!”
街道上,恐慌如同瘟疫般肆虐。人們像受驚的獸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推搡、踩踏,只爲了遠離那個在街道中央瘋狂傾瀉火力的賽博精神病。玻璃碎片、彈殼、以及不幸者的鮮血,將原本充滿煙火氣的街道染成了一片狼藉的修羅場。
【緊急任務發布!】
系統的聲音在達婭腦海中響起,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促。
【任務目標:鎮壓賽博精神病,阻止其造成進一步大規模傷亡。】
【任務獎勵:基礎體質提升。】
【警告:目標威脅等級高,請宿主謹慎應對,優先保證自身及友方安全!】
鎮壓?阻止傷亡?
達婭背靠着冰冷而堅實的【守護之心】,盾牌傳來的穩定脈沖與她狂跳的心髒形成鮮明對比。她能聽到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盾牌另一面的恐怖聲響,也能聽到維克多急促的呼吸和大衛因爲恐懼而牙關打顫的聲音。
不能躲在這裏!這個瘋子多活一秒,就可能有多一個無辜的人死去!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她有盾牌!她能擋住他的攻擊!
“維克多先生,大衛,你們躲好!”達婭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決絕。
“達婭!別沖動!”維克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厲聲喝道。面對一個完全失控、武裝到牙齒的賽博精神病,主動出擊無異於自殺!
但達婭已經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回憶着盾牌傳遞來的那種如臂指使的感覺。心念集中,那面深深嵌入地面的巨盾仿佛輕了幾分。她猛地低喝一聲,全身【基礎體能強化】後的力量爆發,以盾牌爲支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頂着依舊密集的彈雨,朝着那個瘋狂的身影發起了沖鋒!
“鐺鐺鐺鐺——!”
子彈更加瘋狂地傾瀉在盾牌上,濺起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動能推得達婭身形微微一滯,但她咬緊牙關,雙腿發力,如同磐石般穩住,腳步堅定地向前推進!
那賽博精神病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敢於頂着火力沖向他的“小不點”,他那渙散的、充滿血絲的電子眼鎖定了達婭,機炮的槍口開始更加集中地轟擊盾牌中心!
“死!都去死!!”他發出意義不明的、夾雜着電流雜音的咆哮。
然而,【守護之心】的防御遠超他的想象。無論多麼狂暴的攻擊,都無法在那散發着乳白色光暈的盾面上留下絲毫痕跡。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在此刻顯得無比漫長。達婭能感覺到手臂傳來的酸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但她沒有停下!
終於,她沖到了那瘋子的面前!
近在咫尺,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身上過載義體冒出的黑煙和電火花,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着機油、血腥和某種神經燒灼的怪味,能感受到那瘋狂眼神中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欲望。
就是現在!
達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腰部猛地發力,將頂在身前的巨盾如同攻城錘一般,狠狠地向前一撞!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連空氣都被震爆!
【守護之心】結結實實地撞擊在那賽博精神病的胸膛上!他胸前那些粗糙焊接的裝甲板和皮下護甲,如同紙糊般瞬間凹陷、碎裂!巨大的沖擊力讓他那魁梧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雙腳離地,向後猛地倒飛出去!
但這還沒完!
達婭仿佛無師自通,借着撞擊的反作用力,身體順勢一個流暢的旋轉,將那面沉重無比的巨盾掄圓了,劃出一道充滿力量感的半月形弧線!
“嗚——!”盾牌破空,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
“轟隆!!!”
巨盾的側面如同拍蒼蠅一般,狠狠地掃中了尚在半空中的賽博精神病!他就像一顆被全壘打擊中的棒球,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道,橫着砸向了街道旁邊一家店鋪的混凝土外牆!
牆壁如同被炮彈擊中,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然後轟然向內塌陷出一個大坑!那賽博精神病的身體深深地嵌在了磚石廢墟之中,全身的義體發出一連串噼裏啪啦的短路爆響,扭曲的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只有濃鬱的煙霧從破損處冒出。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
只有遠處依稀傳來的警笛聲,以及一些壓抑的、劫後餘生的啜泣聲。
達婭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手中的巨盾依舊散發着穩定的微光。剛才那一記凶悍無比的盾擊和橫掃,幾乎抽空了她大半的體力,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力量掌控和危機解除的暢快感,也隨之涌上心頭。
她做到了。她阻止了那個瘋子。
然而,戰鬥的殘酷也在這一刻顯現。剛才那記盾擊和橫掃,力量剛猛無儔,不可避免地……濺起了一些東西。
一些溫熱的、粘稠的、帶着濃重鐵鏽味的液體,星星點點地濺射到了她的臉上、脖頸上,甚至她那身已經破損的女仆裝上,留下了暗紅色的斑駁痕跡。
是血。那個賽博精神病,或許還有之前被他傷害的無辜者的血。
達婭下意識地抬手,用手指抹了一下臉頰,指尖傳來的粘膩觸感和那刺目的紅色,讓她胃裏一陣翻騰,臉色微微發白。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造成如此直接的傷害,盡管對方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任務完成:鎮壓賽博精神病。獎勵發放:基礎體質提升。】
一股暖流瞬間融入達婭的四肢百骸,剛才消耗的體力迅速恢復,甚至感覺身體比之前更加輕盈、力量也更加充盈了一些。系統的提示讓她稍微從那股不適感中掙脫出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
維克多和大衛已經從掩體後走了出來。兩人都站在原地,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着她。
維克多的臉上,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深的審視交織在一起。他親眼目睹了達婭頂着槍林彈雨發起沖鋒,看到了那面盾牌不可思議的防御力,更看到了她隨後那幹淨利落、卻又暴力到極致的解決方式。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女孩,甚至不是一般邊緣人能做到的!她身上的謎團,此刻已經濃重得化不開了。
而大衛,這個少年更是張大了嘴巴,看着達婭,眼神裏充滿了驚魂未定,以及一種……近乎崇拜的震撼?他看了看嵌在牆裏、已經不成人形的賽博精神病,又看了看臉上沾着血跡、手持巨盾、眼神還帶着一絲戰鬥後銳利的達婭,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這個看起來有點奇怪、還會給他糖吃的姐姐……竟然這麼……生猛?!
達婭被他們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臉上還沾着血。她心念一動,手中的【守護之心】化作流光消失,回歸體內。
她抬起袖子,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臉上的血點,但效果不佳,反而把血跡抹開了些。她看着維克多和大衛,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驚世駭俗,只是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眨了眨那雙此刻還帶着一絲戰鬥餘韻、卻又迅速恢復清澈的眼睛,用一種帶着點商量、又有點理所當然的語氣,對着面前兩個尚未從震驚中完全恢復的男人說道:
“那個……”她指了指自己臉上和衣服上的血跡,又扯了扯那身更加狼藉的女仆裝裙擺,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了一個混合着嫌棄和懇求的表情,
“……能不能,陪我去買點衣服?”
維克多:“……”
大衛:“……”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維克多看着達婭那副“我剛打完架現在只想逛街買新衣服”的無辜表情,再聯想到她剛才暴力鎮壓賽博精神病的場面,額頭上仿佛有青筋在跳動。他感覺自己多年的冷靜和理智,正在被這個女孩一次次地按在地上摩擦。
大衛更是腦子一片混亂,看看牆裏的“餅”,再看看一臉“純真”要求買衣服的達婭,CPU都快燒了。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無數念頭和吐槽欲望。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街道和正在趕來的NCPD,知道這裏絕不能久留。和賽博精神病扯上關系,後續的調查會非常麻煩。
“……走。”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一把拉過還在發呆的大衛,又對達婭使了個眼色,“在警察來之前,趕緊離開這裏。”
達婭聞言,立刻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剛才提出的是再正常不過的請求:“好!”
三人迅速轉身,匯入那些正在逃離或驚魂未定的人群,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狹窄、更不起眼的小巷,將身後的混亂、警笛聲以及嵌在牆裏的“悲劇”,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小巷陰暗潮溼,與主街的慘狀仿佛是兩個世界。
維克多走在前面,腳步很快,臉色依舊復雜。
大衛跟在中間,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臉上還帶着血痕、卻一臉輕鬆仿佛只是去郊遊的達婭,眼神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好奇和……一絲敬畏。
而達婭,則一邊跟着走,一邊已經在腦海裏和系統討論起該買什麼款式、什麼顏色的衣服比較適合在診所工作了。
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並且“首殺”了一個賽博精神病的她來說,似乎……買一件新衣服,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走在前面的維克多,再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極其荒謬的、想笑的沖動。
這見鬼的夜之城,到底給他送來了一個什麼樣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