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郎中嘰裏咕嚕的說了半天,臉上全是惋惜的表情。
羅文傑其實只是想讓這郎中給自己開個輔助的方子而已,結果又被郎中說了一通必死無疑的話,頓時有些很不爽。
方婉在一旁聽了一陣,雖然羅文傑說自己能治,但是畢竟這郎中說的斬釘截鐵,這讓方婉剛剛有些希望的心情瞬間又跌落了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聲粗獷的聲音。
羅文傑抬頭一看,一身衙役班頭的服飾、絡腮胡銅鈴大眼,正看着羅文傑表情有些驚訝。
來人卻是自己在縣衙的頂頭上司:邢班頭。
“咳咳,邢頭兒,您來了?”
羅文傑起身拱手行禮。
這邢班頭這兩年對自己也算照顧有加,雖然談不上交情多深厚,但是也沒有針對或穿小鞋的情況,因此關系還不錯。
加上羅文傑讀過私塾,還有個童生的身份,在一衆衙役裏也算是識文斷字,因此平日裏這邢班頭對羅文傑挺器重。
只見這邢班頭孤身一人,手裏拿着一張藥方進門之後一眼看到了羅文傑,頓時驚訝起來。
“羅兄弟,當日看你病殃殃的,馬上都要咽氣,沒想到今日竟然能行動自如,果真是老天庇佑.......哈哈,老子給你挑的這媳婦還不錯吧?”
邢班頭先是一陣好奇,然後抬頭又看到了旁邊的方婉,頓時哈哈一笑,說罷上前還重重的拍了一下羅文傑的肩膀。
這魁梧大漢手中勁力可不小,一下拍的羅文傑都有點想發暈。
“邢頭兒,病還未好,這不,剛能下地,就趕緊來城裏再讓郎中瞧瞧,開點藥!”
羅文傑簡單的解釋一下自己前來的原因。
“也對,雖說當日那郎中說的決絕,但是多瞧瞧也是好的,再說了我看你這精神頭還算可以,大概是閻王爺不打算收你......”
邢班頭嘿嘿一笑,說話毫無忌憚,在他看來,比起之前病殃殃的躺床上,眼前的羅文傑能走能說話,那就是好了。
“承您吉言......您這是.......”
羅文傑看這邢班頭的樣子也應該是來抓藥的。
“額,今日不當值,幫街坊來抓點藥......一會要是無事,哥哥請你吃酒一番?人死鳥朝天,老弟也你別操心,老天要你活,自然會有活路的!”
這邢班頭看了一下羅文傑,爽朗一笑,然後將藥方扔給櫃上夥計,出言邀請羅文傑。
這藥鋪的郎中一看這縣衙的班頭跟眼前將死之人挺熟稔,也就不敢再言語,不光給邢班頭把藥抓了,也順手給羅文傑開了一個祛心火補體虛的方子,順手抓了藥。
這些藥倒都是尋常藥材,一共也就十多文錢,羅文傑拿了藥,跟着邢班頭走出了藥鋪,尋了個路邊小攤坐了下來。
這邢班頭口裏說是吃酒,但也沒找什麼酒樓,只是在這路邊攤叫了鹹菜、煮豆等下酒物,打了一角酒水坐了下來。
“兄弟,當日你昏迷多日,眼見不行了,郎中說的真切,說你命不久矣,當哥哥的也只能趁機幫你要些撫恤銀子,銷了你在衙門的差事,你不怪當哥哥的吧?”
這邢班頭看到如今羅文傑行動自如,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是自己多事,將羅文傑的差事給毀了。
“邢頭兒,說的什麼話,這病生死難料,要不是你費心,銀子、媳婦也沒有,還不是城外亂葬崗一口棺材?”
羅文傑其實心裏還是挺感謝自己這關系一般的上司,不管結果如何,畢竟還是幫自己想辦法的人。
“哈哈,說的也是,兄弟是敞亮人!”
聽到羅文傑這話,邢班頭這才爽朗的笑了起來。
羅文傑只是輕輕的喝了一口這低度數的酒水,口感酸澀,也就不再喝了,畢竟自己現在還是病人。
方婉侍立在側,默不作聲。
“這女子在牢裏也三個多月了,城東那個鮑掌櫃私下托關系想收入房中,老子看他不順眼,五十多歲,八房小妾,整日打的那些女子鬼哭狼嚎,所以一尋思就配給你了,對了還有一個呢?難道是跑了?”
邢班頭兩碗酒下肚,還沒等羅文傑詢問,就竹筒倒豆子,將整個過程講述出來。
方婉一聽,自己還有這麼一番風險,竟然差點被送給這邢班頭口中的五十多歲的變態,頓時對眼前這班頭大人十分感激。
難得主動給邢班頭倒酒。
羅文傑病倒之後,班房的衙役們倒是輪班照看了幾天,後來找了幾個郎中看了一番,最後都說是活不了多久了。
班房中一幫衙役總不能天天如此照料,只能上報給縣令,衆人勸慰之下算是在崗殉職。
邢班頭就讓人通知了羅家村的羅氏族人,前來領人。
衙門給了二兩銀子的撫恤,其實就是死了是喪葬費用,僥幸活着就是安家費用,但自此就不是差人了。
羅三叔到了之後,提出配婚的事情,邢班頭也就順手給辦了兩個女囚,當日就圓房了。
當天那個郎中金針刺穴之後,說只能再有三個月好活,但是沒說扎針之後還能進城。
所以這邢班頭就覺得可能是那郎中診斷錯了,羅文傑還有救。
一番說辭,羅文傑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見這邢班頭問起另一女子,也就順口詢問起姜雨薇的情況。
“哦,那個女子我讓在家看門,也沒問清楚她的來歷......”
羅文傑順嘴一問,這邢班頭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致。
“唉,這算是我給自己積點德,那女子可了不得,去年冬裏,馬王鎮老馬家一家三口,被人滅門聽說過吧......?”
這邢班頭說起姜雨薇那可是來了興致。
衙門中的案卷上寫姜雨薇北桑原人,去年村裏被韃子洗劫,姜雨薇與同村的幾個女子被劫掠,但不知道爲什麼又被轉賣到馬王鎮,這馬家算是當地富戶,偷摸的買了姜雨薇,要將她許配給自己那個智障兒子,結果姜雨薇誓死不從。
然後這老馬家的夫婦二人就將姜雨薇關在地牢中,整日鞭撻、炭燒折磨,最後等縣衙發現趕去的時候,姜雨薇手持利刃,老馬家一家三口全部被人連捅幾十刀斃命,於是姜雨薇就被當成嫌疑犯下獄。
雖然案子多有疑點,傷口不像是弱女子的力氣能捅出來的,姜雨薇入獄之後除了吃喝會說話,對於案情只字不提。一直沒有其他線索,所以姜雨薇就成了這滅門慘案的唯一嫌疑人。
“那現場我看了,就憑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連殺三人,還捅了幾十刀,這不扯淡嘛,就老馬家的那個大胖兒子,至少二百斤,別說給把刀,給個開山斧,這小女子也殺不了.......”
邢班頭又喝了一口酒,唾沫橫飛,猶如說書一般將姜雨薇的事情跟羅文傑講述了一遍。
這驚險反轉的情形,讓羅文傑和方婉都聽的一愣一愣,都沒想到姜雨薇還有這等經歷。
照邢班頭的說法,姜雨薇這案子本來是命案,按理來說是不能用婚配赦免的,但是畢竟一年多沒定案,老馬家也滅門,沒了原告,因此姜雨薇就變的無人問津。
邢班頭認定這女子是被冤枉,一定是有其他凶手,因此就順手借給羅文傑婚配的機會,將姜雨薇從大牢裏赦了出來。
“大哥也是仁義之人,必定會有好報的!”
羅文傑聽完一陣唏噓,大概也明白了姜雨薇那種沉穩的性子是咋來的。
一般一個人經歷很多苦難之後,要麼崩潰要麼就會直接進化,看來姜雨薇是進化了。
聽到羅文傑稱贊自己,邢班頭咧嘴一笑。
兩人又閒聊幾句之後,羅文傑說想尋些蜂蜜入藥治病救命,邢班頭一拍大腿。
“兄弟,我就說你吉人自有天相,往日不好說,但這幾日還真有這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