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牧時,蓮霧姐說她——」
我別過臉,後面的話一個字也沒聽。
既然你選擇信蘇樂瑤,那這長樂殿,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踏入。
跟杜衡回府後,他爲我準備了一間單獨的房間,裏面的裝飾是我最喜歡的荷花池的風格。
「我知道你剛回來就和我住在一起不太適應,我給你準備了單獨的房間。」
杜衡俊美的臉上帶些稍許羞澀,但還是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怪不得都說魔尊殺人不眨眼,脾氣暴躁,不是個善茬。
「三日後將舉行你我二人的婚宴,你可願意?」
杜衡試着開口詢問。
「不必了。」
杜衡眼裏的光立刻暗淡了下來。
「夫人說幾日便幾日。」
「那就明日吧。」
杜衡一愣,眼裏的光立刻重新燃了起來,神采奕奕地看着我的眼睛。
「怎麼,不願?」
我裝作嚴肅地詢問杜衡,期待他的反應。
「怎會不願?我這一生只會聽從夫人差遣,說一不二,說三不四,天地可鑑!」
我不禁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
把我安頓好後,杜衡立刻召集其他魔獸布置婚宴場地和清點賓客名單。
看他們忙前忙後的樣子,我清點好人數後,爲他們安排了晚飯。
之前在天庭,幾乎每場婚宴的飯菜都是我親手下廚。
衆仙無一不誇贊我的手法。
且不說口味是否在天庭數一數二,但至少不會差。
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做好飯菜後,香味飄散到整個魔府。
連同杜衡聞着味就來了,根本不用去喚他們。
看着滿桌子的飯菜魔獸們饞的直咽口水。
可是沒有杜衡的命令,誰都不敢上前去吃一口。
「夫人,這是你自己一個人做的?爲何不叫我來幫忙?夫人累不累?」
我做了幾百次飯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詢問我累不累,心中莫名有些感動。
杜衡下令讓魔獸們先吃,然後坐在虎皮椅上,把我擁入懷中,給我錘胳膊和腿。
我正疑惑他爲何不吃,就見幾個魔獸端了幾道菜放在了杜衡和我的面前,然後又繼續埋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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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杜衡的婚宴還是定在了七日後。
因爲我初來乍到,不太熟悉魔府,再加上魔獸們昨天工作了很久才規劃不到三分之一。
他們如此勞累我於心不忍,索性又延長了婚宴時間。
杜衡每隔兩天便異常忙碌,所以給我分配了一個小丫鬟,名爲小玉。
每當杜衡忙碌時,小玉就可以帶我出去轉悠轉悠,解解悶。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小玉竟不屬於魔界,而是屬於仙界,是一個小百合仙。
當我詢問她之後,她才告訴我真相。
小玉當年成仙後也是在仙界居住,後來她和另一位神仙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想請求月老賜姻緣。
沒想到還未等到去找月老,小玉就已經被別人自作主張地和不喜歡的人綁定了姻緣線。
後來才知道,這世間大部分姻緣線都爲林牧時所綁,只有月老大弟子才有這個特權。
這三百年來,我一直在長樂殿編織姻緣線,從未注意到過這種情況。
林牧時每天也照例出門工作,我也從沒有過問姻緣的事。
我只知道每天都有來長樂殿求姻緣的神仙,但他們的另一半我無從知曉。
現在看來,他不是在造福蒼生,而是在禍害衆生。
「和我一起成仙的其他姐妹也有這種情況。可是那天我很幸運,我遇到了魔尊。是他帶我向林牧時討要公道,所以才斷了我那孽緣。」
小玉將往事娓娓道來。
「那天以後,我就住在了魔府,一直在府裏打掃衛生,做着雜物事。魔尊也從未虧待過我。」
沒想到仙界不曾有妖族和魔族,而魔界裏竟然會有仙族。
小玉說完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連忙問:「你去斷姻緣線那天,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小玉歪着腦袋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回夫人,大概已經七百多年了。」
七百多年?
比我成仙還要早四百年。
怪不得我後來遇到了林牧時,他讓我遠離杜衡。
原來那個時候他早就跟杜衡結下了梁子。
我問小玉,當時爲什麼不找月老做主?
她回答說,當時並不是沒有找過月老,只是每次前往月老殿,都會被林牧時看到然後攔下。
月老經常閉關,想要見一面不容易,可林牧時總是阻攔。
我從不知道這些事情。
聽完小玉的敘述後,我才真正看清了林牧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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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到杜衡的府中,我不僅有人陪我解悶,還被杜衡寵成了寶。
無論是仙界還是魔界還是妖界,只要我多看幾眼的東西,杜衡會立馬送到我的面前。
杜衡在三界還算有點名聲,出門在外總是能聽到別人畢恭畢敬地喚我杜夫人。
在府裏已經待了三天,杜衡從來沒有讓我做過家務。
除了那次自作主張給魔獸們做的飯菜。
那些魔獸連續求了杜衡許久,想讓我再展示下我的手藝,都被杜衡回絕。
「不行,我夫人十指不沾陽春水,怎能做家務呢?你們若是再想吃,我學會了給你做!」
魔獸們聽到杜衡要親自下廚,嚇得他們尖叫告退。
小玉曾告訴我說,有天杜衡心血來潮做過一次飯菜,後來差點把魔府點着。
後天就是婚宴,飯菜肯定不能我親自做,所以今晚我買了些食材,準備好好犒勞一下杜衡和他的手下。
我和小玉忙活了好幾個時辰,終於做了一桌飯菜。
杜衡回府後,看到桌子上的飯菜眉頭緊皺,小跑過來抓住我的手。
「夫人,今後不許再做家務了,府上那麼多仆人,還用得着你動手?」
杜衡摩挲着我的手掌,眼中滿是心疼。
我看到指腹爲林牧時編織紅線而造成的厚繭,怕杜衡吃醋,連忙開口解釋。
「杜衡,其實我——」
話還沒說話,杜衡一把把我涌入懷中。
「夫人,你辛苦了。今後我杜衡只要存在一天,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不出我所料,隔天早晨,屋裏又多出許多物品。
我剛睡醒,就看到杜衡端着一碗粥坐在我的床前。
他說他從今往後都不會忙了,每天都會陪着我。
「夫人,這幾天忽略了你,還請你不要怪罪。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離開你半步。」
杜衡緊緊地抱住我,想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一刻也不鬆手。
但當我詢問他最近在忙什麼,他閉口不提,只說是一個秘密,以後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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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當天,因爲杜衡的名聲響徹三界,賓客幾乎聚集了妖,仙魔三族。
這是我見過最盛大最豪華的婚宴。
不能前來的賓客也有少許,但都送來了賀禮和信函。
我收到了月老的信函。
信裏說,他還在閉關,但是已派小仙子去查詢了林牧時辜負我的事情,絕不姑息。
所附帶的賀禮是一雙鴛鴦盤碟。
我雙手捧着鴛鴦碟,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一定要將林牧時故意錯綁姻緣線之事稟告天庭。
婚宴開始之前,三界人數加上信函正好對上了人數,可是唯獨差兩人。
「杜衡,還有兩人未到,我們要不要再等下?」
我一臉擔憂地看向杜衡。
我怕人不齊而貿然開始婚宴會駁了杜衡在三界的面子。
「他倆我沒發婚禮邀請函!怎麼啦?我不想讓他們來我的婚宴!」
沒想到杜衡的反應有些生氣,毛毛的看起來還有些可愛。
我這才想起,原來婚宴上沒來的那兩個人分別是林牧時和蘇樂瑤。
怪不得他的反應那麼大。
我笑着安撫了杜衡的情緒,他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婚宴上的小插曲。
婚宴臨近結束,賓客酒足飯飽,正準備散場時,府內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林牧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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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臉上瞬間浮出尷尬的神情。
我轉頭看向杜衡,他冷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殺氣。
「你來做什麼?這裏不歡迎你。」
林牧時沒有回答杜衡,而是看向我。
我抬頭的一瞬間,視線在空中交匯,杜衡摟着我的手更緊了些。
「蓮霧,你做錯事情,我只不過是稍微懲罰了你,何必同我置氣與這種冷血無情之人結緣?」
林牧時說完後,我能明顯感覺到杜衡的身體在顫抖。
我知道杜衡,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在乎我。
他尊重我的選擇,支持我的決定,永遠不會將想法和主意強加於我。
相比林牧時,我更喜歡杜衡。
我冷笑了聲,「林牧時,多日不見,你還是如此自作多情。我的夫君杜衡相貌勝於你,人品勝於你,你樣樣不如他,怎敢與他相比?」
「夫人…」
我餘光瞥見杜衡有些羞澀,臉上出現一抹紅暈。
「你......」
林牧時臉上即刻浮出一抹紅溫,抬起手咬牙切齒地指着我。
「別以爲你這樣就能挽回我,蓮霧,你若是再想和我重歸於好,可沒有那麼容易!」
我態度如此堅決,林牧時還認爲我是在欲擒故縱。
看戲的賓客不禁低下頭竊竊私語。
「林大弟子,我夫人對你沒有意思,請停止你無聊的幻想,況且這裏也不歡迎你,請你立刻離開。」
杜衡朝林牧時下了逐客令,並摟着我的肩膀朝婚房走去。
可林牧時不知那根線搭錯了,氣急敗壞地把婚宴的桌子全都掀翻,美酒也全部打碎。
嚇得其他賓客紛紛後退。
「蓮霧,今天你必須跟我回長樂殿!」
林牧時從手腕處甩出一根紅線,繞過賓客直奔我的方向。
「夫人,退後。」
杜衡向來不會慣着這種人,拔出長劍就與他撕打起來。
林牧時怎會是杜衡的對手,兩個回合就已落敗下風。
他喘着粗氣,看向我的眼裏滿是不甘。
「蓮霧,你不就是介意這根紅線,我把它斷了就是!」
說完後林牧時抬起手腕,手起刀落地砍斷了那根荷花紅線。
不知爲何,以前我非常在意的事情,如今心中卻毫無波瀾。
就連那根耗費了我百年靈力的姻緣線,我看也不會看一眼。
「這次,你可否能原諒我,跟我回長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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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雙眼猩紅,滿臉委屈的林牧時。
如果換作以前,他這副樣子站在我面前,我願意爲他上刀山下火海。
可是現在,我不願再接近他一步。
只覺得惡心。
「不能。」
得到我肯定的回復後,賓客紛紛唏噓不已。
這場鬧劇不歡而散。
只剩林牧時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還有剛剛與杜衡打鬥落下的傷疤。
「夫君,我們走吧。」
我親昵地挽着杜衡的胳膊。
「是,夫人。」
杜衡溫柔地應和着,轉頭又對小玉說:「小玉,送客。」
婚宴過後的幾天異常平靜。
轉眼間,月老閉關結束,我和小玉準備啓程向月老稟報林牧時的任職時犯下的罪行。
途中路過長樂殿,原本歡聲笑語的長樂殿現在死氣沉沉。
只有林牧時自己站在殿內孤獨的向外望着。
他看到我出現在天庭,喜出望外。
「蓮霧,你終於願意回這長樂殿了。我在這等你許久,我已經把蘇樂瑤那個見人趕出了長樂殿。我覺得,還是你最適合做林夫人,我們這就去綁姻緣線,好不好?」
我厭煩地甩開他的手,他卻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活像那天他取走我的靈心我苦苦求饒的場面。
我略過他,徑直走向月老殿,向月老一一說明了林牧時犯下的罪行。
只有口頭證據是無法撼動林牧時的位置,還傳召了證人。
月老查證後,隨即吩咐小仙子,撤除了林牧時大弟子的身份,並且回收了結綁姻緣線的權利。
並把那些林牧時隨意解綁的姻緣廢除,分別給他們綁上了新的合心意的姻緣線。
隨後稟告了天庭,將林牧時的法力全部收回,並告誡他重新修煉,不得走歪門邪道。
我終於知道,當時爲什麼那麼多神仙登長樂殿去求姻緣。
原來,兩情相悅的姻緣根本不用求,月老執行任務自會綁定姻緣紅線。
而那些求姻緣的神仙是防止林牧時綁錯,所以才登門拜訪。
沒想到後來他還是故意綁錯了。
回想和林牧時在一起的三百年,我對他有太多濾鏡了,竟一點也沒發現他隨意到這種程度。
幸好現在與他並無牽連,已然下定決心的事情不會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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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時,我沒看到杜衡的身影,卻在府中瞧見了被趕出長樂殿蘇樂瑤的身影。
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心髒漏了一拍。
我怕杜衡也像林牧時一樣,特別偏袒蘇樂瑤。
「你怎麼在這?」
看到我一臉疑惑的樣子,蘇樂瑤得意道:「當然是你在哪我在哪咯。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杜衡哥哥特意把我接到府裏來的,說讓我在這裏等他。」
我盡量平穩情緒,開口道:「被林牧時趕出了長樂殿沒地方去了才來我們府裏的吧?說到底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蘇樂瑤被戳破有些氣急敗壞,用手指着我:「待會等杜衡哥哥來了有你好看。」
我不想等杜衡回府,就把她趕出家門。
「我們這裏可不是垃圾站。小玉,送客。」
小玉拉着蘇樂瑤的胳膊往殿外去。
「等等。」
杜衡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我心頭莫名一緊。
他爲何這般阻攔我?
難道婚前說的那些規矩婚後就不成文了嗎?
蘇樂瑤看到杜衡阻攔,嬌滴滴地往他身邊跑。
「杜衡哥哥,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杜衡沒理她,而是笑嘻嘻的徑直向我走來。
「夫人…」
我也不知哪裏來的脾氣,扭過臉猛地甩掉杜衡搭在我肩上的胳膊。
「夫人,我不在,你們怎麼能欺負蘇樂瑤呢?」
杜衡說完這句話,我心涼了半截。
「就是就是!」
蘇樂瑤跟着附和,委屈着往杜衡身邊靠。
小玉聽見後臉色大變,攙扶着我就要去找月老斷掉我和杜衡姻緣線。
「來人,把她給我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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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下令後,衆多魔獸蜂擁而來。
小玉下意識地護住我,把我擋在身後。
誰曾想那些魔獸紛紛往蘇樂瑤的方向跑去,三下兩除二地就把她摁在地上。
「你們做什麼?不是摁住我,是蓮霧那個賤人呀!」
蘇樂瑤掙扎着大叫。
「混賬!敢褻瀆我夫人!」
杜衡隨手甩了蘇樂瑤兩個巴掌,一下子給她打懵了。
隨後他又笑眯眯的跑到我身邊:「夫人,別生氣了。她碰過我的衣服我不要了。」
話音剛落就脫下了外面的戰袍。
「夫人,就是她拿走你百年靈心的對吧?我知道你心軟,不會拿回來,我親手幫你拿。」
語畢,杜衡不顧蘇樂瑤撕心裂肺地嚎叫,硬生生從她身體裏扯出了兩顆靈心。
「往後,你若再敢動我夫人一根汗毛,我定會讓你灰飛煙滅!」
魔獸們抬着奄奄一息的蘇樂瑤隨意地扔出來殿外。
處理完一切後,杜衡把我摟在懷中,將兩顆百年靈心放在我的手心。
一顆是她的,一顆是她搶走的我的。
「她若以往不對你那樣毒辣,我也不會如此。不必心疼她。夫人,往後有我杜衡在,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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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和杜衡在一起一年又一年,他對我始終如初。
小玉也找到了自己心儀的對象,並求月老結綁了姻緣線。
後來小玉的婚宴上,我聽到了那個很久都沒聽過的名字。
林牧時。
他現在成了各界茶飯餘後的閒談。
「你知道嗎?聽說月老大弟子因爲犯了錯,被摘除了好幾百年的法力,還剝奪了權利,需要重新修煉呢。」
「知道啊,聽說他還日日夜夜在月老殿門前磕頭,頭都磕破了,就是爲了求一線和蓮霧的姻緣。」
和杜衡結婚後,人人都喚我杜夫人,已經沒人知道了我的名字。
回想起在長樂殿的那三百年,也無人知曉我的姓名。
我突然心中有些厭倦,同小玉商討一起潛心修煉,謀的官職。
整日的相處下來,我早已把小玉當做深閨,無話不談。
小玉聽了我的意見後,點頭贊同。
「我也怕人人都喚我夫人,唯獨忘記我的姓名。我也覺得我的名字應該被人熟知。」
我與杜衡商討這件事時,恐怕他不同意。
無人喚我杜夫人時,誰還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可後來,杜衡竟比小玉還要支持我的決定。
「夫人,無論你做什麼,就算是挖我的心,我也鼎力支持!」
以前總在杜衡名聲的保護傘下,現在,我也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七百年後,我成爲了太陰星君最得意的弟子,也爲月宮增添了一抹風采。
某天回宮時,在路上碰到了一位爲神仙宴會端茶小神仙。
頭發異常凌亂,但看到我時,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我別過頭,不再與其對視。
「蓮霧娘娘,你可認識這位小神仙?」
「沒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