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趙乾不可置信睜大雙眼,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陰鷙。
“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輕嗤一聲,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不過是有人要替天行道罷了。”
他眼眸微眯,
“你什麼意思?”
和他解釋過多也沒什麼必要,畢竟從今往後,這朝堂之上便是趙珩的了。
趙乾見我不再說話,叛軍一路直上,即將要到達太極殿。
他必須要撤走。
“殿下,顧小姐怎麼辦?”
趙乾看了我一眼,他聲音中沒有任何情緒。
“不用管她,叛軍攻了進來,她也活不成。”
......
天牢之中的人都想趁亂逃走,可就算皇宮內亂,牢房的門鎖也足矣讓他們在天牢中老老實實。
大門猛地被人撞開,我睜開雙眼,看着門外的人朝我走來。
昨夜是變動的開始。
趙珩在皇宮之中隱忍二十多年,這一刻他等了夠久了。
而我,父親用死替我換來的婚約,在皇帝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我顧家爲他守了數十年的江山,皇帝不過把這些當成理所應當。
我又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甚至趙乾還將我嫁給癡傻的大皇子。
他本以爲這是讓我屈服的手段,可卻沒想到這一切是將他皇帝命斷送的開始。
昨晚我便將顧家軍全權交給了趙珩。
就算到時候他利用完我,將顧家軍收到自己的麾下,我也無怨無悔。
比起被人利用,我更惡心被辜負。
趙珩顯然是一路殺過來的。
我本以爲他已經解決了太極殿那位,卻不想是先過來找的我。
他一身戰甲,頭發高高束起。
昨日在他身上看到的膽小懦弱全然消散。
此刻,他便是戰神。
趙珩將手遞到我的面前,柔聲說道。
“走吧,皇子妃難不成還想在這過夜?”
我被他逗笑,握住他的手,跟上他的腳步離開天牢。
月黑風高,顯然今夜必定是個不眠之夜。
外面刀劍觸碰的聲音不絕於耳,血腥味讓我有些難以呼吸。
我捂住口鼻,飛快的在皇宮之中行走。
“我先護送你出去,太極殿我自己去。”
我牢牢抓住他的手。
“你自己真的可以?”
他點頭,臉上滿是堅定。
我明白,他想要親手解決皇帝,這個讓他人生之中前二十年災禍的罪魁禍首。
來到岔路口,他鬆開我的手,對我囑咐道。
“華然,你先走。”
“等我成功,便來接你。”
我仍是不放心,雖然我和他不過短短一日的交情。
但他還是遵守諾言,用顧家軍將我救了出來。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繼續對我說道。
“若是天亮之後我沒有任何的消息,顧家軍會誓死護你周全。”
“天涯海角隨你遊蕩,只要別回這裏。”
我抿了抿唇,還未來得及開口,周圍便被御林軍圍了起來。
“走?”
“今日,誰都別想走。”
5、
趙乾從御林軍後走來進來,他的臉上帶着狠厲看向我。
“皇兄,這麼多年,我次次試探你。”
“沒想到還是被你給騙過去了。”
趙珩將我護在他的身後,他冷哼了一聲。
“你自己蠢。”
趙乾陰鷙的笑了起來,他像是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來到趙珩的面前。
“皇兄,你不會真的以爲得到了顧家軍,就能謀反奪得皇位吧。”
他收起臉上的笑容,一把抽出腰間的劍,橫在趙珩的脖頸之上。
跟在趙珩身後的人也舉起刀劍,直指趙乾。
刀光剪影之間,趙珩卻沒有絲毫的害怕。
他輕笑了一聲,
“趙乾,你除了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在外囂張跋扈,你還有什麼能耐?”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我之間誰會躺在這裏。”
趙珩也抽出腰間的劍,兩人直接打了起來。
趙珩手上一用力,趙乾的刀瞬間變成兩段。
趙乾震驚的看着他手上的刀,斷劍時的力度還震的他虎口發麻。
下一瞬,趙珩的劍便到了他的脖頸處。
兩人處境交換,趙乾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
“憑什麼?你憑什麼能打敗我!”
趙珩面無表情,但是他的臉龐顫抖,我看的出來,這一刻是他所有情緒的爆發。
“趙乾,你享受皇帝寵愛,母家尊貴。”
“而我隱忍二十年,爲的就是這一天。”
趙乾想要反抗,卻別趙珩一腳踹翻在地。
“皇弟,從前都是我在你的腳下,如今也該換一換了。”
趙珩腳下用力踩在趙乾的手臂上,只聽咔咔兩聲,趙乾頓時嘶吼。
他的手臂,斷了。
“把他帶着,給我父皇送個驚喜。”
......
太極殿,皇帝聽着趙珩逐漸逼近的消息,憤怒的錘了一下桌子。
“廢物,廢物!”
“他裝傻這麼多年,你們就沒有人發現破綻?”
“這朝臣之中,就沒有人能阻止他謀反?”
一衆跪在地上的朝臣根本不敢吭聲。
如今這個局勢,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未可知。
門外又一個太監跑了進來。
“皇上,皇上不好了!”
“三皇子殿下被大皇子抓住了。”
說完,門頓時被一個東西撞飛。
趙乾整個人滿臉是血躺在地上。
顯然,剛剛將門撞開的便是趙乾。
衆人皆是震驚,無人敢上前查看趙乾的傷勢。
皇帝縱使什麼都見過,可如今這謀反之事逼近他,他的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趙乾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朝着皇帝的方向看過去。
“父皇,救我。”
皇帝頓時着急,他命令身後的太監大聲怒吼。
“看着做什麼,快去把三皇子扶起來!”
可太極殿之外的台階上,趙珩正一步步走着。
他臉上滿是鮮血,已經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太極殿中,無人敢將趙乾扶起來。
皇帝頓時被氣的上不來氣,他哀嚎着,這滿朝文武,竟沒有一人在危難之際可以護他周全!
6、
我跟在趙珩身後,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太極殿中。
他走的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今日的舉動,史書之上,唯有弑父奪權。
可沒有人知道,這背後,全都是他的至親之人逼他如此。
趙珩的母親是楚家,是名震天下的楚家。
而皇帝娶趙珩的母親,也不過是爲了能得到皇位。
可在皇帝登基之後,卻將趙珩的母親打入冷宮,將世代忠良的楚家尋了個荒謬的罪名滿門抄斬。
只因皇帝偶然間聽到一個老道所說,趙珩乃是天生災星轉世。
他勢必要走上弑父奪權的道路。
所以皇帝將趙珩的母家殺了,讓他沒有任何依靠。
而趙珩也知曉了此時,他五歲起,便裝作癡傻。
皇帝一直不相信趙珩是真的癡傻,無數次派人來試探。
在這個吃人的宮中,他用僞裝,讓自己活了二十年。
這些都是昨夜他同我說的。
我抿了抿唇,上前抓住了他的手,牢牢的抓住。
“趙珩,此戰我們已經勝了。”
“從此便沒有人能再踐踏於你。”
趙珩愣了片刻,隨即笑了笑。
我感受到了手上的力度逐漸加大,也笑了。
我從未覺得到達太極殿的道路如此之長。
直到和趙珩來到了太極殿外,門外的士兵早已消失。
殿中還跪着一衆朝臣。
皇帝看到趙珩出現的那一刻徹底癱軟在龍椅之上。
他滿眼失望,口中呢喃。
“這一天,還是來了。”
趙珩邁過趙乾的身體,來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沒有行禮,沒有叫龍椅之上的人父皇。
他眼神凌厲,死死盯着皇帝。
“皇上,今日這場面或許在您的腦海裏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了吧?”
“你每天都在害怕,我會拿着劍了,將你從這龍椅之上逼下來。”
“所以你殺了我母族,將我扔在冷宮之中,受盡世人冷眼。”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你逼得!”
皇帝顫抖着雙手,他指着趙珩,大聲怒吼。
“你胡說!”
“是你自己選擇裝瘋賣傻,與朕有何幹系!”
“你母族以下犯上,滿門抄斬已是朕仁慈,你如今站在這裏與朕刀劍相向還能說出此話。”
“朕就不應該讓你母妃生下你,就應該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
趙珩攥緊拳頭。
就算到了今日,皇帝心中還未覺得是自己的過錯。
趙珩輕笑了一聲,無奈搖頭,眼眶已是通紅。
我握住趙珩的手,他意外的看向我,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獸。
我上前一步,對着皇帝開口。
“錯了。”
“所有的錯,都是因爲你。”
“如果你不是爲了楚家的權勢,強娶趙珩的母妃,她便不會與你剩下趙珩。”
“若不是你因爲那所謂的預言,趙珩便不會失去母族,不會在冷宮受盡冷眼。”
“我不相信,若是你對待趙珩同趙乾一樣,他還會像如今這樣謀反。”
“所以,一切的錯處全都在你。”
“是你剛愎自用,膽小懦弱,陷害忠良。”
“趙珩都是被你逼上弑父奪權的道路!”
太極殿內鴉雀無聲,我的話像一把利劍,刺穿了皇帝最後的僞裝。
"放肆!"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龍袍下的身軀卻止不住地顫抖,
"顧華然,你父親屍骨未寒,你就敢這樣對朕說話?"
我冷笑一聲:
"正因爲我父親爲國捐軀,我才更要說這些。他效忠的不是你這個昏君,而是天下百姓!"
趙珩握緊我的手,上前一步:
"夠了。今日我來,不是聽你狡辯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當衆展開:
"這是退位詔書,蓋上玉璽,我保你性命無憂。"
皇帝盯着那卷詔書,突然狂笑起來:
"朕的好兒子,你以爲這樣就能名正言順?滿朝文武誰會服你?"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隊身着鎧甲的士兵涌入大殿,爲首的正是顧家軍副將。
"報!京城九門已全部控制,御林軍盡數歸降!"
"報!三皇子府已被查封,搜出謀反證據!"
"報!丞相林大人率六部官員在宮門外請命,請陛下順應天意!"
每一聲通報都像重錘砸在皇帝心上。
他踉蹌後退,跌坐在龍椅上,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
"你們...你們早就..."
他的目光在我和趙珩之間來回掃視,突然恍然大悟,
"顧華然,你父親死前就把顧家軍交給了你!"
我沒有否認。
父親臨終前確實將虎符交給了我,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保障。
趙珩將詔書放在御案上:
"蓋印吧,父皇。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皇帝的手顫抖着伸向玉璽,卻在即將觸碰的瞬間突然暴起!
他從龍椅暗格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趙珩心口!
"珩兒小心!"我本能地撲上前去。
劇痛從肩胛傳來,匕首深深扎入我的後背。
趙珩反應極快,一把攬住我下滑的身體,同時抬腳將皇帝踹飛。
"華然!"他的聲音裏是我從未聽過的驚慌。
我強忍疼痛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沒傷到要害..."
趙珩雙目赤紅,轉頭看向摔在地上的皇帝,眼中殺意凜然:
"你找死!"
"保護陛下!"
幾個忠心老臣撲上來阻攔。
場面頓時大亂。
趙珩一手抱着我,一手持劍,宛如殺神。
眼看局勢要失控,我強撐着喊道:"趙珩!別中計!"
這一聲讓他恢復了些許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
"皇帝突發惡疾,即日起由大皇子趙珩監國!三皇子趙乾謀反證據確鑿,押入天牢候審!"
8、
我被緊急送回寢宮醫治。
太醫說匕首再偏一寸就會傷及心脈,所幸性命無礙。
三日後,趙珩來看我時,身上還帶着未散的血腥氣。
"都處理好了?"
我靠在床頭問他。
他點點頭,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老東西被軟禁在清涼殿。趙乾在獄中自盡了,留了封認罪書。"
我有些意外:
"他會自盡?"
趙珩冷笑:
"當然不會。是林丞相'幫'了他一把。"
我立刻明白了。
林若涵的父親這是急着撇清關系,向新主表忠心呢。
"朝中怎麼樣?"
"大部分人都很識相。"
趙珩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有幾個老頑固,不過掀不起風浪。"
我看着他疲憊的面容,突然有些心疼:
"你該休息了。"
他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我手心,是那塊被趙乾摔碎的玉佩。
"我讓人修復了。"
他聲音輕柔,"雖然還有裂痕,但..."
我摩挲着玉佩上金色的修補紋路,忽然發現內側多了一行小字:珩心亦然。
"這是..."
"華然。"
他忽然鄭重地喚我名字,
"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你...可願做我的皇後?"
我怔住了。
雖然我們的聯盟大獲全勝,但我從未想過...
"不只是政治需要。"
他看穿我的猶豫,聲音低沉而堅定,
"那日在太極殿,你爲我擋刀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這輩子只要你。"
我的眼眶突然發熱。
從答應嫁給"癡傻"的大皇子,到如今即將成爲皇後,這一路走來,我們之間的羈絆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算計。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趙珩如釋重負地笑了,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吻:"好好養傷,我的皇後。"
9、
登基大典比想象中更爲順利。
趙珩身着明黃龍袍的樣子俊美非凡,我在女官的攙扶下完成了一系列繁復禮儀。
當我們並肩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拜時,陽光正好灑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中,趙珩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指:"疼嗎?"
我微微搖頭。
肩傷還未痊愈,沉重的朝服壓得傷口隱隱作痛,但此刻的喜悅足以掩蓋一切不適。
大典結束後,我們搬入了紫禁城。
趙珩雷厲風行地開始了新政:爲楚家平反,整頓吏治,減輕賦稅...每一道旨意都讓朝野震動。
而我的任務則是整頓後宮。
先帝的妃嬪都被遷往西苑,只留下幾位年長的太妃。
偌大的後宮空空蕩蕩,倒是省了我不少心。
這日晚膳後,趙珩突然問我:"想見見先帝嗎?"
我有些意外:"他還活着?"
"嗯,在清涼殿'養病'。"
趙珩嘴角帶着諷刺的笑,
"要去看看嗎?"
清涼殿比想象中簡陋許多。
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只是個滿頭白發的衰敗老人。
"逆子!毒婦!"
看到我們,他激動地想撲上來,卻被鐵鏈鎖住了手腳,"你們不得好死!"
趙珩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今日來,是想告訴你,楚家的冤案已經平反了。"
"平反?"
先帝怪笑起來,"楚家勾結外敵是事實!"
"事實?"
趙珩拿出一疊泛黃的紙張,"這些是你心腹的供詞,他們臨死前承認,所謂證據都是僞造的。"
先帝的表情凝固了。
"還有,"
我補充道,"當年那個說趙珩是災星轉世的老道也找到了。他承認是受人指使。"
"不可能...不可能..."
先帝喃喃自語,突然歇斯底裏起來,"那又如何?朕是天子!朕做什麼都是對的!"
看着他瘋狂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可悲。
這個曾經掌握生殺大權的男人,終究只是個被權力腐蝕的可憐蟲。
離開前,趙珩最後看了他一眼:"你就在這裏,好好懺悔餘生吧。"
10、
秋去冬來,我的傷終於痊愈。
這日正在御花園賞梅,宮女匆匆來報:"娘娘,林小姐求見。"
林若涵?我挑眉:"讓她過來吧。"
不過數月不見,昔日風光無限的丞相之女憔悴了許多。
她跪在雪地裏,額頭抵地:"罪女林若涵,叩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我淡淡道,"何事?"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求娘娘開恩,饒我父親一命!"
原來林丞相因參與趙乾謀反被下了大獄,三司會審後判了斬刑。
"林小姐,"我嘆了口氣,"國法無情。你父親犯的是謀逆大罪,本宮無能爲力。"
"娘娘!"她突然撲上前抱住我的腿,"只要您肯開口,陛下一定會..."
"若涵。"我打斷她,"你還記得那日趙乾爲你放的煙花嗎?"
她愣住了。
"當時你說,'煙花易冷,君心長在'。"
我俯身看着她,"現在明白了?帝王家的真心,比煙花還要短暫。"
她癱坐在地,淚如雨下。
我終究還是心軟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宮會向陛下求情,改流放三千裏。"
林若涵重重磕頭:"謝娘娘恩典!"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不禁感慨。
曾經我們都不過是權力棋盤上的棋子,如今我成了執棋人,更知其中冷暖。
晚間我將此事告訴趙珩,他並不意外:"就知道你會心軟。"
"畢竟...她也曾像我一樣,真心喜歡過一個人。"我輕聲道。
趙珩放下奏折,將我拉入懷中:"那你呢?現在對我是真心嗎?"
我抬頭看他,這張曾經陌生如今熟悉到骨子裏的臉,輕聲道:"你說呢?"
他低笑一聲,吻住我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仿佛要將這些日子錯過的親密都補回來。
一吻結束,他抵着我的額頭輕聲道:"華然,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心跳突然加速:"現在朝局..."
"已經穩定了。"
他打斷我,"我想和你有個家,真正的家。"
家。這個字眼讓我心頭一熱。
父親走後,我以爲自己再也沒有家了。可現在...
"好。"
窗外又開始飄雪,殿內卻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