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報警時間是第二天中午。
由警察帶着，出現在警局，看到我們，周盼盼臉上不屑一顧。
“狗東西，也就這點本事，只會狗仗人勢！”
“但這回，你別想得逞。”
壓着聲音冷冷說完，她轉向年輕警察，一副惶恐模樣。
“警察叔叔，我......我怎麼了？”
“我還是個在校大學生，我才大一，我什麼都不懂。”
“你們突然叫我過來，是要我配合什麼嗎？”
年輕警察臉上的神情頓時爲難。
“你是不是泄露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在網上引導網友網暴他們？”
周盼盼的眼睛猛地瞪大，惶恐演得更像了。
“警察叔叔，我不懂啊，我不知道啊！”
“我跟她鬧了點誤會，我一時氣不過，我就在網上發了帖子。”
“有網友安慰我，我一不小心，就跟她們說多了......”
“警察叔叔，我不知道這犯法，我不知道這要坐牢，我無心的！”
“我們村子裏都沒有這種東西，我不懂啊，你們別抓我！”
周盼盼說得聲音發顫，神情激動。
年輕警察急急起身，反倒安慰起了網暴了我們的周盼盼。
“你不用那麼緊張，不至於坐牢，你好好認錯，取得諒解就行......”
周盼盼一下扭身，雙手狠狠掐住我的手，指甲陷進我的皮肉裏。
“姜姐，求求你，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還是個大一學生，我什麼都不懂，我的人生還很長，我還想見識更多東西！”
“我不能就這麼毀了，我不能坐牢，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我可以給你跪下的，我這就給你跪！”
周盼盼說着，偷瞥那年輕警察一眼，慢動作就要跪。
果然，那年輕警察趕了過來，急急扶住周盼盼。
“不至於這樣，你別激動！”
年輕警察扶起周盼盼，看向我。
“你看，她本身沒有惡意，一切都是誤會，都是網友助長的網暴。”
“而且她認錯的態度誠懇，良好。”
“讓她把帖子刪了，再給你寫份道歉信，保證書，這樣你看能接受嗎？”
我和丈夫神情僵硬，冷冷看着周盼盼。
這賤人適時又貼上了我，指甲再次陷入先前的掐口。
“求你了，我帖子現在就刪，我現在就給你寫保證書！”
“我以後一定一定不會再犯了，請你原諒我吧！”
看着手上被掐得發紅脫皮的指甲印，我重重點頭。
“好，我答應，我原諒！”
年輕警察鬆了一口氣，回身走流程。
周盼盼左右掃視一遍，狠狠甩開我的手，輕嗤。
“輪得到你不答應嗎？”
“真以爲我的攻略都是白做的？”
周盼盼說完，裝模作樣的上去配合年輕警察。
刪帖。
寫道歉信保證書。
跟我認錯。
鞠躬。
獲得諒解離開......
態度是誠懇的，但內裏，她毫無悔意。
走完了流程，出了警局，離了警察的視野。
周盼盼回身看着我，滿心滿眼都是在看白癡的模樣。
“這就被我擺平了，你根本奈何不了我。”
“你說你何苦報這一次警，讓我跑這一趟？”
“果然，嬌妻就是腦子有病，完全無法理解。”
“有那空，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應付我吧，白癡......”
輕哼着歌，周盼盼扭身就要走。
可才邁出一步，她的頭發被扯住了。
6、
周盼盼立刻驚呼了一聲，捂着頭掙扎。
“姜瑩華，你是不是有病！”
“網暴的事已經解決了，你再打我，我報警，你就......”
她沒說完，一個粗糙的巴掌狠狠砸在了她的臉上。
幾乎是立刻，她的眼角和嘴角就裂了。
整張臉疼得猙獰。
與此同時，一個沙啞低沉的男聲響起。
“賠錢貨，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說一定會好好讀書，好好賺錢！”
“等畢業了，一定會回村孝敬我！”
“可你竟然偷偷談戀愛，還想着跟別的男人私奔！”
“我讓你談，我讓你私奔，看我不打死你！”
沙啞低沉的男聲說着，巴掌又掄了起來。
也就是這時，周盼盼終於看清了是誰在打她。
她驚叫出聲。
“爸！”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我沒有談戀愛，沒有想着跟男人私奔！”
話沒落，巴掌又砸到了臉上。
“沒有！還嘴硬！她電話裏都跟我說了！”
“我要是還不來，你明天就要跑，就要失蹤了！”
周盼盼順着她爸手指的方向，艱難地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姜瑩華？”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沒有，我沒有！”
周盼盼有沒有談戀愛，我不知道，反正我就這麼編了！
而我之所以這麼編，就是爲了刺激她爸！
落後山村，家裏有女兒。
能免費讀書，可能有出息，是天然的期待。
怕女兒讀書跟別的男人跑了，是天然的恐懼。
很脆弱的平衡。
我就是要編造。
就是要利用周盼盼她爸的恐懼，打破平衡，來實現我對周盼盼的報復！
昨晚不報警，拖到今天中午才報警；
毫無疑議就原諒了周盼盼，讓她從警局離開，也是報復！
時間，地點，控制得剛剛好！
聽信了我編造的謊言的周盼盼她爸趕來，將周盼盼堵住！
深深吸一口氣，我看着眼前被打得幾乎成了豬頭的周盼盼，滿心舒暢。
我悠悠開口。
“什麼胡說八道，我可沒有！”
“你怎麼能到這種時候了，還想騙你爸呢？”
“你爸大老遠跑過來，那麼辛苦，你就坦白了吧！”
周盼盼她爸感激的看我一眼，又是一巴掌砸在周盼盼臉上。
“你看看別人多懂事，你比的上她一分嗎！”
“我不能再繼續縱容你了！”
“走，現在就跟我回去！”
“我給你在村裏談一戶人家，這就把你嫁出去！”
周盼盼她爸說着，強硬拖着周盼盼，就要將她帶走。
怨恨瞪着我的周盼盼慌了。
“爸，不要，我不要回去，我還那麼年輕，我還要上大學！”
“你鬆開我，我真的沒有！我一直在學校裏好好念書！”
“我什麼地方都沒去，就食堂，教室，宿舍，我很老實的！”
“我畢業了，我會回去，會賺錢給你的，別帶我走，別......”
周盼盼她爸冷冷開口。
“輪不到你說了算，走！”
周盼盼急了，一吼。
“周國強，你給我住手！”
“你再強迫我，我......我報警了，我讓警察抓你......”
7、
周盼盼沒說完，周國強冷冷一嗤，抬腿就狠狠給了周盼盼一腳。
“我是你老子！”
“別說強行帶你回家了！我就是打斷你的腿，我都有理！”
周盼盼她爸說完，手上愈加發力。
周盼盼的臉上立刻煞白了一分，嘴裏無聲，驚慌的喃喃。
左右無助地張望一下，突然，她猛地一掙，掙出一只手。
扯帶着她爸頓了半步，她趁機一把抓住我的手。
“姜瑩華，我真的不能回去，我還想讀書啊！”
“你......我......你在報復我......我知道錯了！”
“我可以跟你道歉，不是剛剛的假的道歉，是真的！”
“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你快幫我！我不能回去！”
我握住周盼盼的手，指甲狠狠掐進她的手裏，冷笑着壓聲開口。
“你都知道我記恨你了，在報復你了，你還指望我幫你。”
“你腦子有病嗎？”
說完，我手抓着她的手一翻，就要甩掉。
周盼盼臉上神情一僵，幾乎就要哭了。
對抗着她爸的力道，她重又急急扯住我。
“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是有意針對你的，我......我是被洗腦了！”
“我有手機，大學環境又太自由了！我沒控制住自己......”
“我有很多的時間，我在網上看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加入了一個什麼生活組，裏面全是控訴婚姻對女性的壓迫的！”
“婚姻是墳墓，是男人對女性的壓迫，是延續田力的劣等基因，要反抗......”
“明知婚姻是壓迫，還要進入婚姻，這種女人就是犯賤......”
“什麼理想中的婚姻，應該是女的欺壓男的，是女性主導......”
“東西太多，太雜了，我一直在看，一直在看，我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剛好那時候，我朋友圈裏刷到了你閨蜜發的圖片，你要結婚。”
周盼盼看着我，眼神熱切。
“你要結婚了，要步入婚姻了，我關心你，擔憂你啊！”
“我沒有理清，但我是打着爲你好的心意的，我好心勸你......”
“可能用詞不對，可能態度不對，但我首先想到的是你的幸福啊！”
“姜瑩華，姜姐！你不能就這麼看着啊，我不能回去，你快幫我！”
被洗腦。
好一個原本是爲我好的，但是被洗腦了！
我直勾勾的盯着周盼盼的眼睛。
“在我婚禮上逼我給二十萬，造我和我丈夫的謠，也是爲我好，被洗腦了？”
“毀了我的婚禮後，煽動網暴我和我的家人，也是爲我好，被洗腦了？”
“欺負那警察年輕，演那麼大一出戲羞辱我，也是爲我好，被洗腦了？”
“這洗腦的法子可真是歷害啊，把你爲我好的心，洗成這幅模樣！”
周盼盼顫了一下，眼神飄忽躲閃。
我逼迫着周盼盼跟我對視，不再壓着聲音，放大了音量。
“周盼盼，別狡辯了，你一早就爛了！”
“我瞎了眼了才會心軟，繼續資助你這垃圾！”
“別妄想我會再幫你！別妄想我配合你欺騙你爸，別妄想着私奔逃跑！”
“老老實實跟你爸回去，別辜負了你爸對你這麼多年栽培的恩情！”
“回去報恩，好好孝順你爸，別再有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將周盼盼的手狠狠拍掉，一巴掌狠狠砸在她臉上。
“滾！滾回你原本該待的地方去！”
8、
周盼盼被她爸強行帶走了。
她爸說到做到，強拉她回去後，立刻就給她找了親家，商討結婚。
男方大周盼盼快二十歲，個子沒周盼盼高，皮膚黝黑，還齙牙。
幹工地，賺了攢了不少錢。
但外形和年齡限制，他靠自己討不到媳婦。
只能出高彩禮“買”了。
他有意買，周盼盼她爸有意賣。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就商討起了婚事。
周盼盼她爸還爲了能繼續抬高價，推着周盼盼，讓周盼盼坐那男人的懷裏。
男人毫不客氣，手順勢就搭在周盼盼的大腿上，蠢蠢欲動。
本就不情願的周盼盼一下子應激了。
反手，她一個巴掌砸在了男人臉上，將人狠狠推開。
可才將人推開，她爸就一腳踹在了周盼盼的背上。
周盼盼猝不及防，手本能地撐地，不穩，又一歪。
周盼盼的手斷了。
周盼盼臉上身上被她爸打的傷本就沒好。
此時再添加新傷，還是重傷，徹底沒了反抗的資本。
那被介紹的男人來勁了，趕上去，一巴掌還回給周盼盼，立刻拍板。
彩禮，足額給。
婚期，擇近日。
三十八萬八被堆在昏暗的小平房裏，周盼盼頭上蓋着一塊紅布，結婚了。
婚禮當晚，滲人的嚎叫響了半宿。
第二天，村裏人見周盼盼衣冠不整坐在小平房的門檻上，有點神志不清。
周盼盼的新婚生活持續了一個月。
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神情越發恍惚。
她的丈夫根本不管她，過足了新郎癮後，回了工地，繼續幹活。
但沒待太久。
只三個月，他就回來了。
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
從腳手架上摔了下去。
一條腿斷了，得了十幾萬的賠償。
周盼盼的煎熬生活又開始了。
但這次，她的傷已經好了，而她的丈夫身上有傷。
被欺負的狠，打的狠了的周盼盼開始還手。
力氣不夠，但靈活夠，打的有來有往。
而且還漸漸，成了周盼盼占了上風。
一次踹了丈夫的斷腿，將丈夫打趴，周盼盼坐在她丈夫背上。
頓了頓，周盼盼突然癲狂的笑了。
她眼裏有了神采，瘋狂的神采。
她開始更加壓着她丈夫打。
同時，開始報復起了將她賣了彩禮的她爸。
眼裏瘋狂的神采越發濃重，她最後提刀，砍了她爸。
從臉上斜劈，一直劈到肩膀上。
傷得很重，她爸被送進了醫院。
把收的所有彩禮都砸進去，才堪堪保住了一條命。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周盼盼這是瘋了。
怕再鬧出人命，村裏人和周盼盼她爸將打鬥中被打斷了腿的周盼盼送進了精神病院。
但周盼盼的丈夫不同意。
他說自己花了那麼多錢，周盼盼還沒給他生下個一兒半女。
不能把她送進去。
要送和不送，起了爭執。
爛臉的和瘸腿的，日日爭吵，一刻不得安寧......
9、
閨蜜資助的三個女生中，其中有一個，跟周盼盼同村。
她經過家裏人轉述，得知了全部情況，復述給了閨蜜。
閨蜜復述給了我。
聽完，我波瀾不驚。
我已經了解了周盼盼在校的生活。
周盼盼剛開學半個月，她就開始了逃課，開始了夜不歸宿。
她不珍惜自己放棄尊嚴向我求來的學習機會，她放縱自己。
她放縱，她心虛，她躲着我，裝失蹤。
她原本通過努力學習，強大自身，她能逃離那所說的墳墓婚姻。
可她沒有。
她跟那生活組裏的怨婦們抱團，求共鳴。
她跟那生活組裏的怨婦們抱團，網暴我。
她們不強大自身，只竭力向外宣揚極端，黨同伐異。
周盼盼作爲她們中間的一份子，最後求仁得仁，以自身證明了，她的婚姻就是墳墓。
其餘的只會發出噪音的怨婦們，也會慢慢步周盼盼的後塵，以自身證實自身說法的。
可惜，我沒法親眼看到她們的下場了。
過於聒噪，她們被舉報，被強制解散了。
而我的生活，也在之後，回到了正軌。
上一次婚禮的不如意，丈夫看在眼裏。
結婚一周年時，他給我補辦了一個小型婚禮。
規模不大，人也不多，只有最親密的家人朋友。
但夠了。
很溫馨，很動人。
不知是不是情緒作祟。
一直沒有刻意避孕又沒有懷孕的我，在那場補辦的婚禮後，懷孕了。
丈夫說這個孩子一定會很漂亮，因爲他誕生在我們最相愛的時候。
在我發現懷孕的同時，寡了許多年的閨蜜脫單了。
她說她一直相信愛情，相信愛情會降臨在我身上。
降臨在她身邊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但唯獨不會降臨在從泥潭裏爬出來的她身上。
她的悲觀很不靈。
她的愛情降臨了。
是她公司新來的同事，本市人，家境聽說不錯。
一進公司就對閨蜜一見鍾情，對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最後更是在我孩子還沒出世時，兩人就舉行了婚禮。
比我更幸運的是，閨蜜資助的三個姑娘，悉數到場。
三人一起縫了個百喜圖，送給了閨蜜。
更爭氣的是，三人都在準備考研，都計劃深造，都有自己明確的人生規劃。
對上我幽怨的眼神，閨蜜還不好意思。
“我也想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她們之間的差別，爲什麼能這麼大......”
不過假意的幽怨歸幽怨，不要步我婚禮被毀的後塵，是最好的。
閨蜜的婚禮後不久，我的孩子出生了。
這小姑娘很會長，淨挑我和丈夫好看的部位繼承。
而且足斤足兩，很健康。
公公婆婆在孩子出世前，一直提着一口氣。
到孩子被真切抱到手裏時，他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隨意的無端咒罵，籠罩而成的陰雲，徹底散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