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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淮安和林佩雯的表情,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蒼蠅。
“前夫?”林佩文尖銳的聲音率先劃破了沉寂,她看我的樣子,仿佛在看什麼肮髒的東西。
“溫念!你長本事了啊!人都找到病房裏來了!”
顧淮安的理智徹底崩斷,他猛地沖向沈言,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沈言甚至沒分給他一個多餘的表情,只是側身,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顧淮安的推搡。
他身後的兩個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兩堵牆,紋絲不動地攔住了狀若瘋癲的顧淮安。
沈言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和手腕上的針眼,眉頭微微蹙起。
“抱歉,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啊!好啊!”林佩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們倆,“當着我的面就勾搭上了!你們還要不要臉!”
“溫念,我真是小看你了!我說你怎麼死活要離婚,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一個被男人玩爛了的破鞋,還真當自己是什麼搶手貨!”
“淮安,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護着的女人,她給你戴的綠帽子,都快把天給頂破了!”
她越罵越難聽,那些污言穢語像垃圾一樣朝我潑來。
顧淮安掙扎着,通紅着眼對我嘶吼:“溫念!你讓他滾!你親口讓他滾!”
我沒有理會他們母子倆的二重唱。
我看着沈言,看着他扔在床頭櫃上的那個文件袋。
“帶來了?”
沈言點點頭,伸手將文件袋拿了過來,抽出裏面的文件。
正是我早上讓跑腿送去的那份離婚協議,一式三份,整整齊齊。
“你的委托,我接了。”沈言將文件同鋼筆一同遞到我面前,“籤了字,剩下的,我的律師會處理。”
這一刻,顧淮安停止了掙扎。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佩雯的叫罵也卡在了喉嚨裏。
她大概沒想到,我找前夫來,不是爲了舊情復燃,而是爲了給我辦離婚。
“不......”顧淮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沙啞又絕望,“念念,你不能籤......”
“我們不離婚......你聽話,我們回家,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試圖沖破助理的阻攔,向我伸出手,臉上滿是哀求。
“我們還有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提到孩子,我心口一滯,隨即是更深的冷漠。
我接過沈言遞來的筆,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格外清醒。
“筆。”我輕聲說。
在顧淮安撕心裂肺的“不要”聲中,我掀開被子,撐着虛弱的身體坐直。
找到末頁籤名處,一筆一劃,寫下了我的名字。
蘇禾。
不是他喜歡的溫念,而是我本來的名字,蘇禾。
籤完,我把筆和文件一起推給沈言。
“謝謝。”
“不客氣。”沈言收好文件,遞給身後的助理。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用正眼看過顧淮安母子,仿佛他們只是兩團吵鬧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