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大概能猜出他要說的是什麼，可他的坦白已經太遲了。
我沒有回復他，而是訂了最早的機票，想要離開這裏。
目的地是美國，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我的地方，明天一早就出發。
可就在我收拾行李時，門鈴突然響起。
“哥，是我。”
“我收到了短信提醒，爲什麼你突然要出國？”
“你快開門，我很擔心你。”
我這才想起，購票軟件之前綁定的是沈北岩的手機號碼。
他一遍遍地敲門，我無奈只得打開了門。
門外除了他，還站着那兩個一心愛慕他的女孩。
沈北岩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慚愧和心虛。
“敏敏今天來機場接我，我正好讓她開車帶我來找你。”
“還在路上遇見了趙秋兒。”
他如同童話裏的王子一般美好。
我看都不看他身後那兩個愛慕王子的女孩。
“小岩，你剛才發消息說要向我坦白的事情，不如就現在說吧。”
真相如此殘酷，可不該是我一個人因爲一個謊言而遍體鱗傷。
讓陸敏敏和趙秋兒，也都嚐一嚐這滋味吧。
4.
沈北岩愣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身後的兩個人。
但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一五一十道出了真相。
“年幼時在河邊救下敏敏的不是我，而是我哥沈鬱。”
沈北岩的話仿佛一記晴天霹靂，令陸敏敏不敢置信。
“小岩，你......你在說什麼？”
她把着沈北岩的肩膀，用力的搖晃着。
趙秋兒在旁邊有些不忍心，推開了陸敏敏的手。
“你不要傷害小岩。”
沈北岩根本不在意陸敏敏怎麼對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可他見我神色平靜，仿佛對這件事毫不意外。
“那你當初爲什麼要撒謊呢？”
我只是淡淡地問他，一直以來我跟沈北岩的關系都還不錯。
他一直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王子，成績優異，後面更是直接去了國外的高等院校讀書。
陸敏敏當初拼命爭取擠掉了趙秋兒的出國名額，就是爲了追隨沈北岩。
“因爲我一直覺得爸媽可憐你的身世，所以對你更照顧。於是我在遇到敏敏後，鬼使神差的撒了謊。”
“我對不起大家。”
他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企圖獲得我的原諒。
“我在國外聽說了敏敏和你在一起，我是真心實意的替你們高興。”
“這次回國我也是爲了能當面把事情解釋清楚。敏敏，我聽說我哥已經答應跟你在一起了。”
“他這些年一直都把你放在心裏，他之所以沒有告訴你當年的事情，是因爲看你現在一切都好，不想再勾起你的傷心事。”
“你一定要好好對他！”
聽着沈北岩將我一直以來對陸敏敏的考量，全都說了出來。
陸敏敏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她面色慘白，不斷的偷瞄我。
第一個安耐不住的，是趙秋兒。
她一巴掌扇向了陸敏敏，邊咒罵起來。
“你這個混蛋，對沈鬱都做了什麼！”
陸敏敏一個趔趄差點倒地，她的嘴角也被趙秋兒打得流出了血。
她伸出手背一抹唇角，卻並不遷怒於趙秋兒，而是滿眼含淚地望着我。
“沈鬱，我錯了......”
她試圖靠近我，可我下意識地接連退步，不想讓她接近我。
我的這番態度，令她很是受傷，她不敢再向前。
“能不能忘掉今天早上的事情，昨夜你答應了做我男朋友，以後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她哽咽着，懊惱着說道。
我輕輕一笑。
不等我回答，趙秋兒已經搶先一步擋在我身前。
“你有什麼資格和他在一起，明明是你得到了他卻不知道珍惜。”
看着趙秋兒一如曾經那般，站在我面前保護着我，但我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感動。
“趙秋兒，你又有什麼資格？”
我在她身後冷聲反問，“你連幫凶都不是，你也是那個舉着刀子傷害我的人！”
被我這樣呵斥着，趙秋兒轉過身手足無措的站在我面前。
她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滿眼是悔恨。
“沈鬱，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最清楚我是什麼人。”
“我只是一時之間被嫉妒蒙蔽了雙眼，說了錯話，但我沒有做什麼實際傷害你的事情。”
她話說到此，視線落在我額頭上貼着的紗布，正是她不久前用花瓶砸的傷口。
她心虛地垂下頭。
“你應該能感覺到，從陸敏敏追求你的時候，我就開始瘋狂的吃醋。”
“我只是不想承認，可是兩小無猜的相伴，我早已經對你有了很深的感情。”
“明明是我先愛上的你，卻讓陸敏敏後來者居上，你竟然拒絕了我，轉頭答應了她的表白。”
“我昨晚一夜未眠，好像發瘋了一樣想着這一切，所以今天才一大早就沖去了陸敏敏那裏。一切都怪她，是她讓我偷拍那些資料，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北岩本來就聽得糊塗，可在聽見趙秋兒說到偷拍資料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
“你們對我哥到底做了什麼！”
他這才留意到我臉頰被碎發遮擋住的一道傷痕，還有背對着他的後腦貼着一塊紗布。
5.
看着沈北岩緊張的樣子，我雖然怪他，可現在怪他也沒有什麼用了。
“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你騙我，我就不會以爲自己一直喜歡的人是你。”
“你都已經那麼優秀了，還非要跟沈鬱去爭搶，你才是最壞的那個！”陸敏敏本來在旁沉默不語，但是看見沈北岩小心地檢查我頭上的傷，她突然指着沈北岩罵道。
看着這個女人此時蠻橫無理的樣子，我終於對她沒有了耐心。
“陸敏敏，沈北岩撒謊固然是錯，你認錯了人也無可厚非。可這些都不是你拿別人的感情作爲賭注的理由。”
“在你和趙秋兒作爲女人虛榮心的爭奪戰裏，我和沈北岩不過都是你們的棋子。”
“你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你喜歡的人，而不是以戲弄我的方式，而惡意阻止另一個人的退出。”
這番話，不僅是對陸敏敏說的，也是對趙秋兒說的。
陸敏敏被我說的無法反駁，竟然屈身跪在了地上。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傷害你。我怎麼會知道，你竟然是那個救下我的小男孩，都是我太蠢了。”
“我今天早上那麼極端，也是因爲我發現自己竟然對你是動心的。越是對你有感覺，我越覺得自己背叛了小時候救我的那個男孩子。”
她和趙秋兒一樣，都在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找了一個漂亮的理由。
帶着上一世的記憶，我清楚的記得，趙秋兒將我的私密資料散播到網絡上之後，她是如何冷冰冰的罵我自作自受。
後來甚至將我的地址提供給了那些暴戾的網民，以至於間接將我害死。
即便她恨的事對我有感情的自己，也不應當用傷害我來逃避自己的內心。
“我對你已經死心了。”
我冷酷地對陸敏敏說道，不管她眼神如何的哀求，態度如何的卑微。
高傲如她，此時此刻跪在地上將自己的姿態擺的那麼低又如何。
“我不愛你了，甚至是恨你。所以就像今天早上我們說好的那樣，從彼此的世界徹底消失吧。”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讓他們離開我的家，包括沈北岩。
沈北岩還想跟我說什麼，對上我冰冷地目光，他嚇的也不敢吭聲了。
我不會真的對沈北岩怎麼樣，畢竟他是爸媽的唯一親骨肉。
當初沈家將我抱養回去，就是爲了給有些自閉的沈北岩作伴。
我也是發自內心的將沈北岩當做是我的弟弟一樣照顧陪伴他。
我始終記得沈家的恩情，他們對我雖然不比對沈北岩那般，但也並沒有虧待過我。
所以得知了真相之後，我選擇遠離開這些人。
“小岩，如果你還當我是哥哥，就別好好孝順爸媽，別來找我。”
我不想看見陸敏敏和趙秋兒，也不想看見他。
沈北岩神色復雜，陸敏敏抬手將他推搡到一旁。
我看着這些人就煩，一股腦把他們都推出了門外。
雖然房門被合上，我長舒了一口氣。
6.
手機被陸敏敏和趙秋兒瘋狂打爆電話，我直接靜音不接。
直到次日一早，我預約了出租車送我去機場。
就在我拎着行李走到樓下時，滿臉憔悴長發散亂的陸敏敏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我頓時驚住。
難道這個人在我家樓下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的目光銳利，語氣卻是哀求：“沈鬱，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說罷，她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敲在我的脖頸，我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精致的臥室裏。
我認出了周圍的環境，這是陸敏敏在郊區的一套房子。
是她的養父母買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當時她給我看過房子的資料。
“陸敏敏，你這是犯罪！”
我拼命的掙扎，可是我的身體卻死死地被綁在椅子上。
陸敏敏坐在沙發上，癡癡地看着我。
“沈鬱，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看你生氣的樣子，我的心都跟着難受了。”
她的語氣帶着一股森然地寒意，令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已經錯過了航班，別離開我。你要是想去國外，跟我一起去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要去國外讀博了。”
“我可以帶你一起去，到那裏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重新開始。”
“等到我修完學業，我們就結婚。不，等我們出國了就先去結婚！”
“我說過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就絕對不能食言。”
聽着她瘋魔一般自顧的說着那番話，我心中升起一陣恐懼。
上一世我是被網民一把火燒死的，難不成這一世要被陸敏敏囚禁在這裏？
“陸敏敏，你還有大好的前程。想想你的養父養母，他們將你培養這麼大，你如果真的犯罪了，他們該怎麼辦？”
聽我這麼說，陸敏敏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錯。
“說到這個，我給爸媽看過你的資料，他們都說你是很文靜的男孩子，而且還說你一定是個心裏善良的人。”
陸敏敏走到了我面前，她伸出手撫摸着我的臉，目光貪婪的在我的唇間流連。
“昨夜我們那麼親密，今天不應該變成這個樣子的。”
她說罷，忽然俯下身吻了上來。
我下意識的別過頭抗拒，還不自覺地咬了她一口。
她吃痛，鬆開了嘴巴，可她並不生氣，只是笑着看着我。
畢竟我是死過一次的人，面對已經瘋魔般的陸敏敏，我並沒有畏懼得不敢吭聲。
“陸敏敏，你心狠又善妒，早已經不是我曾經喜歡的那個人了。”
聽我這麼說，陸敏敏扯着我的頭發，朝我吼道：“我可以爲你改變，沈鬱，我可以改啊！”
“我對你的感情，不光是因爲小時候你救過我，其實早在這些時間的相處，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只是我不願意承認，覺得這樣是背叛小時候的那個他。”
她說到後面，竟然嗚嗚的掩面痛哭。
等她哭累了，忽然起身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我們離開這裏，這就出國去。沈鬱，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
我無語的看着眼前這個人，任憑她幻想着與我日後相處的點點滴滴。
就在她還高談闊論的時候，忽然一陣大力的撞門聲，接着一陣急促的腳步。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一排警察沖了進來。
7.
陸敏敏下意識的抓起旁邊的剪刀，抵在我的喉嚨上。
“你們別過來！”
剪刀的尖銳甚至已經刺傷了我的脖頸，她看見後心疼地連忙移開了一段距離。
“對不起，沈鬱，我不是故意想傷害你。”
“只是這些人想要拆散我們，我迫不得已才這麼做。”
趙秋兒這時從人群的最後面沖了出來。
“陸敏敏，你放開沈鬱。你已經把他害得身心都是傷痕，難道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嗎！”
陸敏敏看見趙秋兒就一臉不爽。
“是不是你多管閒事！”
她發狠的語氣，真的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趙秋兒看了我一眼，安慰我：“沈鬱，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救出去的。”
她頓了頓，神色有些落寞：“這是我欠你的。”
陸敏敏不禁嗤笑道：“趙秋兒，你裝什麼好人？”
“難道不是你主動找上的我，要跟我打賭。誰先得到沈鬱，誰就可以去追沈北岩，輸家必須要退出。”
聽她這麼說，趙秋兒的臉色一青。
“這件事，我已經跟沈鬱解釋過了，我是因爲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陸敏敏不耐煩的打斷她：“我是因爲受了沈北岩的欺騙，而你又是因爲什麼？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沈北岩，沈鬱都告訴我了。”
“正是因爲你對沈北岩的愛意，才讓他刻意疏遠你，他想成全你。”
聽陸敏敏這麼說，趙秋兒恍然大悟。
就在陸敏敏還想要說話時，趙秋兒突然撲了上來，一把將陸敏敏推倒在地。
警察立刻將我拉了過去，但是陸敏敏跟趙秋兒卻扭打在一起。
突然趙秋兒一陣哀嚎，原來陸敏敏手裏的剪刀不偏不倚的戳在了她的眼睛上。
鮮血頓時噴出，濺了滿地。
陸敏敏也愣住了，她也沒料想到自己竟然失手戳瞎了趙秋兒的雙目。
這時警察已經沖了上去，迅速制服了陸敏敏。
有人焦急地喊着快打120。
而趙秋兒卻斷斷續續地喊着我的名字。
“沈鬱，沈鬱......對不起......這是欠你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默默地看着這滿地的鮮血淋漓，終於走到了趙秋兒的身邊。
“趙秋兒，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挺住。”
她想要抓我的手，但是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我手背的那一刻，我還是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我不會被她的救命恩情裹挾。
換句話說，這也是她自食惡果。
8.
趙秋兒被推進了急診救治。
她的生命沒有什麼大礙，但是醫生說眼睛是保不住了。
下半生她都將在黑暗中度過，沒有辦法康復了。
手術後，趙秋兒躺在病床上，雙目纏着一圈圈的紗布一言不發。
聽見了我走進來的腳步聲，她開口問道：“是沈鬱嗎？”
我輕輕“嗯”了一聲。
趙秋兒沉默了許久，這才開口道：“一切都是報應，是老天爺在懲罰我。”
“其實那天早上，我已經聯系好了狗仔，把那些偷拍的資料發給他們。文件甚至都已經被我打包好，準備傳輸了。”
“可是你冷淡的態度，卻突然制止了我。我不敢想象，如果那些資料發出去，又會釀成怎樣的惡果。”
我回想起上一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所有人拿着我的私密資料，肆意傳播調侃說一些露骨難聽的話。
我的家人、朋友，全都因此受到了極大的騷擾。
沒有人能幫助我，我把自己關在房子裏，不敢見任何人。
可是這樣還還不夠，那些極端的網友更是直接跑到我家門口，點了一把火，將我困在了房間裏。
等到消防員趕到的時候，我已經沒了性命。
“如果資料發出去，我大概會死吧。”
我淡淡地說道。
趙秋兒倒吸了一口冷氣，她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沈鬱，以後別來看我了，我不想自己這副樣子再被你看見。”
“好。”
我點了點頭，這才想起她看不見，只得回答她道。
趙秋兒的家境普通，不像是陸敏敏的養父家裏是經商的。
這次事情後，趙秋兒的家裏籌集了許多善款，接下來會給趙秋兒轉院回老家的縣城療養。
據說多餘的錢，她家裏打算用來給趙秋兒的弟弟讀大學用。
就在我即將離開病房時，趙秋兒突然喊住我。
“沈鬱，你喜歡過我嗎？”
她問。
我站在門口，看着病床上安安靜靜躺着的女孩，還是選擇了誠實。
“喜歡過，雖然不是愛。”
畢竟她是我全部的青春。
我所有的過去裏，都有她的痕跡。
一個受欺負的轉學生，和一個從縣城裏來到城裏讀書的好學生，我們共同經歷了許多。
最後卻敗給了她的嫉妒與虛榮心。
我聽見了她的哭聲，可我還是毅然決然的走出了病房。
後來我還去監獄看過一次陸敏敏，那時我已經申請到了去國外讀博。
陸敏敏面容憔悴，她滿眼的疲憊，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孩。
她問我的近況，我對她說了我要去國外讀博。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色彩，隨即更加的失落。
好好的人生，被她過成了這副模樣，她誰也怨不得。
我跟她相對而坐，兩個人沉默了許久，卻終究什麼話都說不出。
我沒有想問的，她也沒有想說的。
直到探視的時間截止，我這才起身。
臨走前，我還是對她說了一句。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陸敏敏仰起頭看我，她突然朝我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沈鬱，你要好好的。”
我曾經真心實意的愛過她。
我愛的不是她高調地在市中心電子大屏上花重金買下的告白。
而是在年幼時在河邊脆弱流淚的她，是一個小女孩充滿正義感幫我打流氓的她。
是在所有人面前，大聲的說：“陸敏敏喜歡沈鬱。”
“沈鬱，我想做你女朋友，我會一生一世愛你。”
可這些都像是泛黃的舊相片一樣，終究被我堆在了記憶的角落。
蒙了一層又一層的灰塵，直到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樣。
在我準備出發去國外，在機場候機時，沈北岩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哥，如果有一天你原諒了我，可以回來找我嗎？”
我想了想，還是回復了他：“照顧好自己，還有爸媽。”
我約莫是不會回來了，前塵往事都被留在這個傷心地。
未來在遙遠的遠方，我踏上了行程即將前往。
雖然不知等待我的會是怎樣的際遇，但總歸是全新的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