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珠從草墊子下面找出了一百塊錢,接着又從床底下的破鞋子裏找出三十塊錢,收攏衣服的箱子裏又找出八十塊錢,就連窗戶縫隙裏,馮秀珠都搜出來三十塊錢。
一共兩百四十塊。
馮秀珠皺着眉頭,吳二柱掌控了家裏的財政大權,手裏肯定不止這些,但她又翻了一遍也沒再找出來一分錢,只能先揣着這兩百四十塊。
“媽,粥和雞蛋都煮好了。”
曉夏今年18了,身材還是瘦瘦小小的,馮秀珠和前亡夫個子都不矮,就連兩個親兒子個子都有一米八多,唯獨女兒曉夏只有一米五幾,沒能發育好。
馮秀珠走上前,把曉夏手裏砸得坑坑窪窪的鋁制飯盒拿過來,曉夏一共煮了三個雞蛋,馮秀珠拿出一個塞回她手裏。
“自己躲廚房裏吃掉,別讓周麗看見。”
“媽?”曉夏驚愕的看向母親。
馮秀珠滿眼懊悔和心疼,摸了摸女兒的頭,女兒從小就乖巧懂事,從來沒讓她操過心,也正是她這份懂事,造就了她跟她前世一樣軟弱隱忍的性格。
偏偏上一世女兒唯一一次忍受不住家暴回家求助,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頭腦發昏相信吳二柱的鬼話,覺得乖巧懂事的女兒是在耍小性子,還勸她跟那個家暴渣男好好過日子。
想到這些,馮秀珠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媽,你怎麼了?”曉夏看着母親紅了眼圈,有些慌亂。
馮秀珠眼眸微凝,握住曉夏的手。
“乖,記得把雞蛋吃了,媽先去醫院照顧你嫂子。”
曉夏乖乖點頭,她向來聽話,在母親急匆匆走後,她就躲在廚房裏把雞蛋殼剝了。
看着圓溜溜嫩白的雞蛋,曉夏心裏美滋滋的,這是母親第一次主動讓她吃雞蛋,還是偷偷地吃,不讓繼兄和繼姐知道。
第一次做這種事,曉夏狗狗祟祟的往窗戶和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三兩下把雞蛋塞進嘴裏,腮幫子吃的鼓鼓囊囊的,差點噎得喘不過氣來。
馮秀珠來到醫院,謝容已經醒了。
她已經從醫生那裏知道了自己的情況。
“阿容,你別擔心,媽已經給你交了住院費,讓醫生給你用最好的保胎藥,一定會保住這個孩子的。”
謝容看到婆婆,眼淚無聲無息的掉了下來,把馮秀珠給嚇了一大跳。
“你別哭啊,孩子沒事呢。”
謝容抓着婆婆的手。
“媽,我沒有偷大嫂的東西,那個金手鐲是我娘家留給我的。”
馮秀珠安撫謝容。
“這件事,媽會給你做主,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養胎,其他的,都交給媽。”
聽着馮秀珠的話,謝容其實心裏很沒底,她來這個家只有短短一周的時間,這一周她也認清了家裏的形勢,家裏做主的人是繼公公吳二柱,婆婆根本說不上話,甚至連個保姆都不如。
可她沒有任何外援,只能相信婆婆。
馮秀珠拿出粥和雞蛋。
“今天你先喝點粥吃點雞蛋,明天媽再給你煮點肉湯補補。”
“你放心,你就在醫院好好養着,醫生讓打針就打針,讓吃藥就吃藥。”
馮秀珠的碎碎念讓謝容慢慢感覺到了安心,她吃過東西後就又睡了過去。
天漸漸地黑了,馮秀珠記得醫院附近有個黑市。
她找了塊布把自己的頭和臉蒙起來,悄悄地去了黑市。
昏暗的巷子裏,走到最深處,才看到三兩個人或站或蹲,他們的身後都藏着一個籃子,馮秀珠走上前小聲問:“有雞蛋嗎?”
那人眼睛四處瞟了一眼。
“要幾個?”
“三十個。”
兒媳婦住院需要營養,雞蛋多多益善。
“不要票,9毛一斤。”
馮秀珠看了一眼籃子裏,目測差不多三十幾個。
“我全要了,八毛五。”
小販猶豫着想了想:“算了,今天早點回家,給你吧。”
這一籃子雞蛋大概3.6斤,馮秀珠沒帶籃子,索性連着籃子一起買下來,一共4塊。
“有人賣雞嗎?”
小販看了一眼遠處,給馮秀珠指了指。
“我家的雞不能賣,你問問那個人。”
馮秀珠道過謝,挎着雞蛋籃子走了過去。
從黑市出來,馮秀珠順利買到了一只老母雞。
馮秀珠先把東西帶回家,雞蛋藏在了廚房裏,老母雞立刻拿刀宰了。
這個時間吳家人已經吃過晚飯,吳二柱下午被馮秀珠打了之後在外頭溜達了一圈,打了一瓶酒回來,要找馮秀珠算賬,結果馮秀珠不在家。
這會吳二柱喝多了在屋子裏躺着。
曉夏聽到動靜出來。
“媽。”
馮秀珠:“曉夏,給媽燒爐子。”
“好。”曉夏一句沒問,母親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馮秀珠麻利的把母雞砍成塊,下意識的要留一半出來,想了想,還是全部都燉了。
雞湯的味道一點點飄出來,整個院子裏都是。
繼子吳大強和周麗聞着味出來,驚喜道:“媽,你和小妹在燉雞湯嗎?”
他們家好久沒吃雞了,吳大強聞着這個味道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忙不迭的從木質櫥櫃裏拿出一個碗,掀開鍋蓋。
“啪……”馮秀珠拿着大勺子,毫不猶豫的敲過去。
吳大強疼得碗摔在地上。
“媽?你幹什麼!”吳大強長得跟吳二柱很像,都是三角眼,寬鼻梁,自私自利。
“這雞是給阿容燉的,你沒資格吃。”馮秀珠面無表情。
前世她對吳大強這個繼子比親生兒子還好,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先緊着他,爲他籌謀未來,操持婚事,抓住一切機會讓他跟着工程隊去做工,後來他成了包工頭,手上有錢有房,在吳二柱走後,就把她這個後媽一腳踢出家門。
被踢出去的那天,她摔下樓梯骨折,不管怎麼喊痛哀求都沒人管她,她拖着骨折的腿到處撿垃圾,睡橋洞,腿沒治療,漸漸開始發炎,導致下半身直接癱瘓再也動不了。
馮秀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想要把吳大強腿打斷的沖動。
吳大強捂着被打疼的手。
“我是家裏的長子,我每天上班工作那麼辛苦,憑什麼沒資格吃,媽,你平時明明最疼我,今天爲什麼要打我?如果讓別人知道你虐待繼子,他們肯定會指着你罵。”
周麗扶着吳大強的手,眼角餘光一直瞥着咕咚咕咚冒泡的雞湯,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是,不只是你會被大家罵惡毒後媽,就連弟弟妹妹們出門也會被大家罵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