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顧進洲聞聲,終於將目光投向我。
那裏面沒有關切,沒有心疼。
只有極力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厭煩。
他大步走過來,俯視着我。
曾經,我幻想過無數次他向我走來,擁抱我,給我力量。
但此刻,他只是俯身。
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斥責。
“簡穗,你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在這裏,讓我,讓顧氏成爲全城的笑柄嗎?”
我張了張嘴,卻不出任何聲音。
忍?
我忍得還不夠多嗎?
忍他流言蜚語,忍他鶯鶯燕燕上門挑釁。
忍他一次次爲了別的女人,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可現在,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成了我的原罪。
“我忍不住了,我想自己去衛生間。”
我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帶着屈辱的顫抖。
“你不能等一會兒嗎?或者讓服務員幫你。”
他眉頭鎖得更緊,下巴朝季柔的方向微微揚了揚。
“沒看到小柔被嚇到了嗎?她的裙子也髒了。”
小柔,叫得多親熱。
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荒原,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看着他那張英俊卻陌生的臉,腦海浮現意大利那個可駭的庫房。
他渾身是血,努力安撫我的樣子。
“穗穗別怕,我會救你出去。”
當他奄奄一息時,我哭着對綁匪喊。
“放開他!用我的命換!”
那時,我以爲那就是愛情,可以跨越生死。
所以當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我哭着求綁匪換人質。
心甘情願替他承受了所有非人的折磨,直到這雙腿徹底廢掉。
被救出後,他在我病床前求婚,捧着戒指,眼神真摯。
“穗穗,嫁給我,我要照顧你一輩子。”
我信了,感動得淚流滿面,以爲苦難過去,皆是繁花。
你看,陷入愛情的女人有多傻。
周圍的人交頭接耳,毫不掩飾目光中的鄙夷和嘴角的譏笑。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似乎還在不受控制地溢出。
恥辱感勒緊我的心髒,幾乎要窒息。
顧進洲被我的沉默和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煩躁。
他蹙眉,對趕過來的助理咆哮。
“還愣着幹什麼?帶夫人去休息室清理。快!”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走向那個泫然欲泣的季柔。
將她護在懷裏,低聲安撫。
被助理推離宴會廳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曾爲我擋過刀的脊背,如今只爲別人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