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下一秒,我好像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嘶吼聲。
5.
我回頭望去,只看見了黑壓壓的人群。
諾諾注意着我的動作,抿着唇拉着我往飛機上走。
“媽媽,不要回頭了,我們該走了。”
我牽緊了諾諾的手,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身後,沈臨風撥開人群,攥着手機在人群中找着什麼。
今天,許藝給他打電話說小晨又生病了,他匆匆趕過去,卻發現小晨只是借着生病的理由要他來陪。
他想起另一個需要他陪的孩子,心底愧疚萬分。
明明諾諾比小晨還要小一點,可他卻沒有真正陪過諾諾多久。
只可惜今天還有工作,要飛國外,只能等工作結束再好好陪陪諾諾。
“臨風,我們應該出發了。”
許藝從他懷裏接過孩子,隨手將小晨塞到一個工作人員手裏。
沈臨風看着她的動作眉頭緊皺。
張依依就從來不會將孩子隨手塞給別人,她真的很愛諾諾。
許藝看着他愣怔的模樣,驕傲的挺了挺胸脯,親昵地挽上他的胳膊,聲音甜膩:“臨風,不要看了,我們要一起去參加活動的。”
沈臨風捏了捏鼻子,強行忍住想要推開許藝的沖動。
他最討厭濃香型的香水,所以這麼多年,我很少用香水,偶爾噴一點也都是清香怡人的淡香。
可與他青梅竹馬的許藝,卻全然不記得這件事。
沈臨風沉默地環視了一圈機場,確定沒有我和諾諾的身影之後才登上了飛機。
他答應要和許藝炒CP,幫助她復出,所以和許藝捆綁的工作還有無數次。
只是沒想到,小晨竟然也跟着他們上了飛機。
沈臨風皺着眉掃了小晨一眼,冷聲開口:“許藝,你要帶着孩子去?我們人不生地不熟的,他萬一丟在國外怎麼辦?”
許藝的臉上也有些煩躁,但還是放軟了聲音。
“不是有工作人員嘛,他們會幫着我看孩子的。”
沈臨風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默認她將孩子帶上飛機的舉動。
只是剛剛還算安靜的頭等艙卻因爲小晨鬧騰起來。
他拿着一個玩具手槍,不斷地朝着乘客打。
塑料子彈打在人身上也挺疼的。
許多乘客開始不滿。
“這誰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
許藝撇了撇嘴:“大呼小叫什麼?我兒子天真可愛,你們陪他玩會玩具怎麼了?”
小晨也跟着做鬼臉,氣的乘客們都漲紅了臉。
沈臨風看着小晨冷下了臉,伸手拽過他的玩具槍,冷聲訓斥:“小晨,你不能在公共場合這麼做知不知道?”
“趕緊去給叔叔阿姨們道歉!”
他語氣冷硬,小晨被嚇得愣了一下,咧開嘴就開始哭了起來。
小孩子的哭聲如同魔音穿耳,乘客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堪。
忽然,一個乘客看向沈臨風和許藝,猶豫開口:“你們兩個,是明星吧?”
這話一出,沈臨風的臉色更差了。
他壓低聲音:“小晨,不許哭了!”
許藝的臉色也不好看,拉過小晨的手就開始叱罵:“哭哭哭,哭什麼哭?犯了錯還有臉哭?趕緊道歉!”
6.
說着說着,許藝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她抱着孩子,哭的梨花帶雨:“小晨,你沒有爸爸,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着知不知道?”
沈臨風皺着眉頭,第一次對許藝這幅模樣感覺到了厭煩。
明明是小晨犯了錯,爲什麼許藝要表現得好像有人欺負了他一樣?
也不是什麼大事,做錯事道個歉就好了,母子兩個哭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捏了捏眉心,只好站起來朝着剛剛被冒犯的乘客們道歉。
“不好意思,孩子還小,等下我們會看好他,不讓他再鬧了。”
乘客們的目光滿是責怪。
好像在說,這就是明星養出來的孩子,一點素質都沒有。
沈臨風滿嘴苦澀,卻只能將這樣的目光全部接收,自己消化。
頭等艙終於安靜下來,許藝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沈臨風。
他卻忽然怔住。
張依依是他的助理,從前諾諾很小的時候她也帶着諾諾和他一起飛過長途。
十幾個小時,諾諾從來都沒有吵鬧過。
張依依耐心帶孩子的同時,還能將工作兼顧的很好。
而不是在孩子犯了錯後只會自己扮可憐,求人憐憫。
沈臨風垂着眸子,摩挲手指。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想起張依依母女了。
可能是因爲張依依生氣了吧,都氣到提離婚了。
他想,以後一定要騰出時間好好陪陪張依依母女,好彌補前些年對她們的忽略。
許藝輕聲開口:“臨風,謝謝你,小晨實在太不懂事了......”
沈臨風皺着眉,冷着聲音說道:“那你就看好他,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所有人都很累。”
許藝張了張嘴,最後賭氣一樣窩進座椅裏。
耳邊終於清淨,沈臨風終於有空回想關於我的一切。
我大學畢業,就應聘成爲了沈臨風的助理。
現在算算,也有八年了。
最開始我們只是單純的工作關系,我需要料理他的一切,他偶爾也會關心我辛不辛苦。
那時候他還沒有這麼火,通告也不多,我笑着跟他說:“現在還不辛苦,但等你爆紅之後可能就要多招幾個助理了。”
他也會和我開玩笑,說:“沒關系,到時候也是你的工資最高。”
後來他真的一炮而紅,我的工作開始繁忙起來。
我的工作能力也隨之成長,他沒有招新助理,所有工作全是我的承擔。
圈子裏都羨慕他有我這麼一個八面玲瓏的助理。
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單純的工作關系竟然會在那一晚徹底破碎。
在他眼中,我賣力工作變成了討好。
我陪他進劇組就變成了我想方設法勾引他。
他從前覺得我有多好,現在就覺得我有多令人惡心。
就連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一樣不受他待見。
他覺得,如果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許藝,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今天,他卻突然不這麼想了。
他想起手機裏的離婚協議,突然涌上一股心慌。
如果張依依是跟他來真的。
如果他以後得生活裏真的沒有張依依了,那他應該怎麼過好這一生?
7.
飛機落地之後,他迫不及待的給我發去消息。
【依依,我今天出國,這個工作結束後我就可以休息,到時候我在家裏好好陪陪你和孩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
【我們可以帶諾諾去遊樂園,拍全家福。】
說完,他看了一會屏幕,卻沒有等來我的回復。
隨手劃了一下聊天界面,看到上面的聊天信息。
全部聊的工作行程,沒有半分溫情的話語。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髒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堵的難受。
身邊的許藝一直都在催促,他只好放下手機,趕往主辦方安排的酒店。
工作連軸轉了兩天,結束後沈臨風第一時間定下了回國的機票。
許藝聽說他要回國,連忙帶着孩子沖到他房間質問:“臨風 ,你不是答應小晨要陪他在這裏玩幾天嗎?”
“怎麼突然要走?”
沈臨風看着滿眼期盼的小晨,又一次心軟。
只好退了機票,又給我發來消息。
【依依,我突然有事,可能要過幾天才回家。】
發完之後,他看也沒看就將手機塞進了口袋裏。
等他終於回國的時候,關於他和許藝破鏡重圓的詞條已經上了熱搜。
經紀人正焦頭爛額的處理這件事。
沈臨風不斷刷着手機,心中慌亂不已。
都鬧這麼大了,我爲什麼沒有打個電話問問他是怎麼回事?
他給經紀人打電話,語調沉冷:“李哥,依依在公司嗎?怎麼這兩天我給她發消息都沒回?”
“依依早就辭職了!你還問她幹什麼?你看看你和許藝的照片,滿天飛了!”
沈臨風怔了怔,聲音拔高:“什麼辭職?她爲什麼要辭職?”
經紀人咬了咬牙:“大哥,你能抓到重點嗎?現在重要的是你的緋聞!”
“我能解決!李哥,張依依爲什麼辭職?”
經紀人嘆了口氣:“臨風,人家自己帶着孩子在這邊生活很累的,所以決定辭職去找她老公了。”
“我知道她做你助理八年,你習慣了,但我已經給你招聘了新助理,明天就能上任,你適應兩天就好了啊。”
沈臨風掛斷電話,顫抖着手打開我的聊天框。
【依依,爲什麼要辭職?】
【你辭職去找你老公,可我爲什麼沒見到你?】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發現家中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一些我和孩子的衣服。
沈臨風又重燃了希望。
說不好我是太生氣了,所以帶着諾諾去散心了。
過幾天就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安靜的思考着。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沈臨風眼睛一亮,連忙跑過去開門。
可出現的,卻不是我和諾諾的臉。
許藝抱着小晨站在門口,一臉歉意地看着沈臨風。
“臨風,方便我們進去嗎?”
沈臨風臉色淡淡,但還是側開身子。
許藝將孩子放到地上,面對沈臨風九十度彎腰鞠躬:“對不起,都是我和小晨給你惹麻煩了。”
“我可以配合你澄清。”
沈臨風想了一會,給經紀人打了電話,讓他幫忙安排澄清通稿。
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卻聽見布料撕裂的滋啦聲。
他連忙回身去看。
正看到小晨拿着一把剪刀在一副油畫面前用力劃着。
畫布被劃碎,小晨一臉獰笑:“什麼東西,也敢和我搶爸爸!小三母女!”
沈臨風目眥欲裂。
這幅畫,是我和諾諾一起畫的,因爲沒有全家福,所以特意畫了一張。
可現在,已經被小晨劃到破碎了。
沈臨風怒氣沖沖地走到畫前,不顧剪子的尖銳就將剪子奪過來,然後用力砸到地上。
巨大的響聲終於讓小晨消停下來。
沈臨風雙眸充血,咬着牙開口:“什麼小三母女?誰教你的?”
8.
許藝見沈臨風真的動怒了,小跑過去將小晨摟在懷裏,嗔怪地看着沈臨風。
“臨風,你生這麼大氣幹什麼?小晨還小,什麼都不懂。”
沈臨風冷笑一聲:“他什麼都不懂?那爲什麼說出來這句話?”
“你教的嗎?”
許藝啞口無言。
小晨仰着頭,聲音尖銳:“諾諾媽媽就是小三!她不要臉,竟然還生下了諾諾!”
沈臨風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壓抑着巨大的怒氣:“許藝!這就是你說的他什麼都不懂?”
“這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說出來的話嗎?”
“現在,請你們母子滾出我家!”
“我們的合作,到此終止!”
許藝一聽這話,表情也僵下來。
她忍不住控訴:“小晨說的不對嗎?”
“如果不是因爲我出國了,張依依怎麼會爬上你的床?”
“是她和我搶了你!”
沈臨風的手掌不自覺的攥成拳頭。
忍了一會,還是沒有忍住,捏住許藝的胳膊就將她拉出門外,連帶着小晨一起,全部推了出去。
狠狠砸上門之後,他狼狽地跑到那幅畫面前,顫抖着手撿起油畫碎片,想將他們拼成一副完成的話。
可這和破鏡重圓是一樣的道理。
就算強行粘起來,也會有醜陋的裂痕存在。
他跪坐在地上,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家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沈臨風行屍走肉地走過去接聽。
“你好,是諾諾家嗎?諾諾的陶瓷小貓還在幼兒園裏沒有帶走......”
沈臨風迫不及待打斷:“我現在去拿。”
話落,他拿着車鑰匙出門,一路狂飆到幼兒園。
幼兒園老師看見他時一臉疑惑:“小晨爸爸,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沈臨風聽見這個稱呼,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嘴裏涌上一陣苦澀。
什麼小晨爸爸,明明諾諾才是他的孩子,他應該是諾諾爸爸才對。
他深呼吸一口氣,揚起笑容:“老師,我來拿諾諾的陶瓷小貓。”
幼兒園老師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對,諾諾媽媽是您助理。”
說着,她將陶瓷小貓拿出來:“親子日那天諾諾可開心了,說要把這個送給她爸爸,可惜她爸爸沒來。”
“她媽媽給她辦理了退學,聽說是去找諾諾爸爸一家團圓去了,這個陶瓷小貓正好也能送出去了。”
沈臨風握着陶瓷小貓,苦澀一笑:“老師,我不是小晨爸爸,諾諾才是我的女兒。”
說完,在老師詫異地目光下,他轉身離開。
冰涼的陶瓷小貓被手捂得溫熱。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徹底明白了他得到過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沈臨風眼神空洞地撥打經紀人的電話。
“李哥,我結婚了,但現在我老婆帶着孩子消失了,要和我離婚,我要找到她們。”
沒等經紀人說話,他就關了電話,在微博上編輯了一條尋妻微博。
他是當紅演員,發布這一條動態直接讓整個微博系統崩潰。
與此同時,遠在大洋彼岸的我也看到了這一條微博。
甚至還看到了許多網友在下面留言的我的位置。
我嘆了口氣,躲不過的,還是要當面說開。
諾諾仰頭看着我,輕聲詢問:“媽媽,怎麼了?”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爸爸可能要來了,你想見他嗎?”
諾諾還沒開口,我家的門鈴就已經被按響。
沈臨風風塵仆仆地站在我家門口,對着我揚起一個燦爛又溫柔的笑容。
“依依,我知道我錯了,你帶諾諾和我回家吧好嗎?”
“以後我會改的,我會對你們兩個好的。”
我看着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淡淡開口:“進來再說吧。”
諾諾坐在沙發上,一臉局促。
但她看到沈臨風之後立馬站起身來,輕聲打招呼:“沈叔叔好。”
沈臨風顫抖着將她摟進懷裏,第一次溫柔的反駁了諾諾:“不是沈叔叔,是爸爸。”
諾諾的眼睛頓時就紅了,小手停在空中半晌,才終於抱住沈臨風嚎啕大哭。
哭的時候,還不斷重復喊着“爸爸”。
我看着這一幕,心裏又酸又漲,不爲自己,爲了我的女兒。
等了六年,終於等到了遲來的父愛。
父女兩個抱了許久,終於平復心情。
沈臨風眼眶微紅,可憐巴巴地望着我。
“依依,離婚協議書我沒有籤字,跟我回家吧好嗎?”
我想了想,輕聲開口:“我可以跟你回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我繼續說道:“但我們一定要離婚。”
“我回國是因爲諾諾崇拜你,她需要父親的陪伴,我不想讓她傷心。”
“但我對你,已經沒有愛了。”
諾諾也點了頭:“媽媽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支持媽媽。”
沈臨風垂下頭,許久之後才咬着牙,說了一聲好。
六年等待,他終於開始學着做一名好爸爸。
我的女兒終於得到了父親的愛。
她很開心。
我也脫離了這場沒有愛情的意外的婚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