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宋南聿皺緊了眉頭，語氣不善。
“蘇韶寧你夠了！阿雲只是欣賞我，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不清不楚的關系？”
“大家好不容易坐下來一起吃頓飯，都一把年紀了，你別沒事找事！”
小磊立刻把面前的湯碗朝我推過來，湯汁潑了我一身。
他得意地指着林清雲。
“你才不是我外婆！她才是！她穿得比你漂亮多了！”
女婿贊許地摸摸外孫的頭。
“寶貝真聰明，知道誰對你好。以後可別學有些人，渾身上下透着一股窮酸氣。”
小磊揚起下巴。
“我才不要這個老太婆！雲雲外婆會給我買進口玩具，還帶我去遊樂園！她連糖都不讓我多吃，小氣鬼！”
林清雲適時從包裏取出一個玩具車，柔聲道。
“小磊乖，這是外婆從國外給你帶回來的限量版。”
飯桌上一片祥和的笑聲，女兒碰碰我胳膊。
“媽，差不多得了，好好一頓飯，你別再鬧了！”
我看着袖口洗得發白的痕跡，胸口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我鬧？”
“你們其樂融融的時候，有誰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猛地掀翻餐桌。
碗盤碎裂聲中，林清雲尖叫着躲到宋南聿身後，女兒慌忙跳開，女婿西裝上濺滿菜湯。
宋南聿護着林清雲，暴怒地瞪着我。
“你瘋了？你看看你現在和潑婦有區別嗎！難怪小磊不喜歡你！”
我看着滿地狼藉，突然笑出聲。
“對，我瘋了。瘋了才會給你們當牛做馬幾十年，瘋了才會把養老錢給你創業！”
女兒氣急敗壞地跺腳。
“媽！你除了會發脾氣還會什麼？連雲姨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真不知道爸當初是怎麼看上你的！”
我擦掉臉上的油漬，深吸一口氣。
“你說得對！從今以後，你們這一家子，我都不會再管了！讓你們嘴裏那個雲雲外婆管去吧！”
說完，我直接扭頭就走。
回到家中，眼淚終於忍不住涌出來，不是委屈，是恨。
恨他們的無情，更恨自己的愚蠢。
我抬起淚眼，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張蒙塵的合照上。
兩個穿着舊軍裝的年輕人，在北大荒的雪地裏肩並肩。
宋南聿那時眉眼清亮，緊緊握着我的手。
我們是知青點裏最要好的一對。
他省下白面饅頭偷偷塞給我，我在煤油燈下教他認草藥。
恢復高考後我考上了，他沒考上。
我不顧家裏反對，硬是嫁給了他。
他說：“韶寧，有我一口吃的，絕不讓你餓着。”
林清雲是年末來的南方知青。
我看她瘦小，不適應北方氣候，常讓她來屋裏取暖。
不知從何時起，她看宋南聿的眼神帶了些別的意味。
她開始格外注意打扮，總找借口來家裏，說是找我，眼睛卻總往宋南聿身上瞟。
有回我撞見她往他口袋裏塞手帕，上面繡着歪扭的“雲”字。
我質問宋南聿，他卻說我多想，，清雲只是感激我們照顧她。
可信任一旦裂了縫，再也補不回。
後來我當上老師，分了這套房。
林清雲嫁了個有錢的個體戶，來得反而更勤，總帶着稀罕物件，宋南聿看她的眼神也漸漸復雜。
懷孕後我反應大，宋南聿在廠裏效益不好。
爲了一家子，我咬牙辭職，用攢了多年的錢買下這房子。
孩子剛滿月不久，宋南聿就說南方機會多，要出去闖闖，下海經商。
頭幾個月還寄錢，後來就少了。
理由總是生意不好做，應酬要花錢。
我帶着孩子，接零活、糊紙盒、搬貨......硬是挺了過來。
五年前，他興奮地告訴我。
“韶寧，有星探看中我了！說我這氣質特別適合做知識類網紅。”
我看着他眼裏的光，就像當年在知青點他說起理想時一樣。
我二話不說，隔天就去銀行把所有養老錢取出來給他創業。
他緊緊抱住我：“等我紅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臨走時，他把女兒女婿都給帶上了，說是當助理，只留我一個人在老房子裏等。
這一等，就是五年。
我以爲所有的苦，都是爲了這個家。
可現在呢？
我看着照片裏那個眼神清亮的青年，又想起剛才那個護着小三、指責我是潑婦的男人。
心口那片被撕開的地方，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我打開相框後面的扣子，取出那張泛黃的照片，沒有絲毫猶豫，從中間撕開。
他的那一半，落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而我這一半，被我緊緊攥在手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巨響。
“砰！”
沉重的撞擊聲震得牆壁都在顫動。
緊接着是雜亂的腳步聲和物品拖拽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