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回到了我們一家人正在爲是否要買別墅而爭吵的那個下午。
客廳裏,氣氛凝重。
婆婆張麗華坐在沙發上,用她那塊從不離身的愛馬仕絲巾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小姑子江悅在一旁敲邊鼓:“就是啊嫂子,咱們家現在條件也不差,我哥又是公司高管,住別墅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嘛!再說了,我以後帶朋友回來玩也有面子啊!”
丈夫江哲坐在我對面,一臉爲難地看着我。
“老婆,我知道這事讓你爲難了。但是,你也知道,我媽這個人,一輩子就好個面子。她養我這麼大不容易,我們就當是爲了讓她開心,好不好?”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熟悉的“孝心外包”式說辭。
上輩子,就是在這套說辭的PUA下,我心軟了。
我看着江哲那張寫滿“孝順”的臉,天真地以爲,一個孝順的男人,人品總不會太差。
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積蓄,甚至說服我爸媽還掏了一部分他們的養老錢,總計三百萬,湊夠了首付。
我以爲我嫁給了愛情,嫁給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死後我才知道,我只是嫁給了一個需要用我的血汗來粉飾他和他母親那可悲虛榮心的工具。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那一張張看似情真意切的臉,在我眼裏,卻扭曲成了手術室裏,圍觀我死亡時那貪婪又冷漠的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涌的惡心和恨意。
在他們幾乎要放棄,以爲我又要像往常一樣據理力爭時,我緩緩地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一個字,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江哲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
張麗華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我,忘了繼續表演。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主動握住她保養得宜的手,語氣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誠”與“愧疚”。
“媽,對不起,剛才是我糊塗了。”
“您說得對,面子,比什麼都重要!我剛才只想着我們自己的小日子,太自私了,完全沒有考慮到您和江家的臉面!”
“您放心,這別墅,我們不僅要買,還要買最大、最氣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