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牙齒磕碰到腮幫，疼得我咬出鮮血。
瘋婆子也被我爸爸一腳踹翻在地。
她傷得不比我輕，躺在地上好一陣沒回過神來。
爸爸一口唾沫吐到瘋婆子臉上：“死婆子，滾遠點，別讓老子看到你！”
隨後抓着我的頭發，扯着將我拽回家中。
“陳盼娣，老子給你臉了！”
“放學不回家洗衣做飯，在外面和瘋婆子閒聊！”
我掙扎着想要解釋。
可爸爸直接將我關在豬圈裏，抽出掛在牆上的皮鞭。
一下一下抽打在我的身上。
皮肉被鞭子打得綻開。
耳邊是爸爸無休止的辱罵聲。
“陳盼娣你賤不賤啊，是不是想和瘋婆子一樣被人糟蹋！”
“老子養你這麼大，你居然敢讓老子被人戳着脊梁骨罵！真他媽是個不要臉的白眼狼！”
陳耀祖站在豬圈前，樂呵呵的笑着。
他手裏拿着香噴噴的大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打得好！這種沒媽的賤種就該打！打死不要臉的小賤種！”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陳耀祖告的狀。
他在瘋婆子那兒吃了虧，就想從我這兒討回去。
鞭子聲還在耳邊揮之不去。
我想起傍晚瘋婆子牽着我手的畫面。
她的手雖然粗糙，卻是那樣的讓我溫暖。
不像林阿姨，她手嬌嬌嫩嫩的。
卻總是掐我的胳膊。
不瞧見瘀紫，是不會停手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爸爸才堪堪停手。
我躺在豬圈裏，呼氣變得十分沉重。
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厲害。
第二天我被一盆冷水給潑醒。
林阿姨站在豬圈前，穿着純棉的裙子。
頭上別着爸爸從鎮上爲她帶回的頭花：
“麻溜的滾起來去做飯！耀祖都餓了你還在睡！”
我艱難的從地上爬起。
瘸着腿到廚房燒火做飯。
等飯上桌，我顫顫巍巍伸出手想要吃一節掉落在地上的玉米。
林阿姨卻腳一伸，直接將玉米踹得老遠。
家裏養的旺財立馬叼着玉米走遠。
爸爸踹了我一腳，嘴上怒罵：
“我陳家不養白眼狼，犯了錯就別想吃東西！”
“趕緊滾去學校，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才準吃飯！”
我騎着小三輪，背後馱着陳耀祖。
爲了能有人貼身伺候陳耀祖，林阿姨特意讓我和他讀一個班。
我成了班上年齡最大的孩子。
坐在最末尾，每次課間，陳耀祖都會帶着他的狗腿子來找我麻煩。
他們打我，罵我、踹我。
將世界上所有污穢不堪的語言全部用在我身上。
陳耀祖搶過我手中的筆。
狠狠掰成兩段：
“呸！你就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狗還要讀書，做夢！”
我蹲下身，伸手去撿自己唯一的一支筆。
這還是陳耀祖用剩下的筆頭。
爸爸和林阿姨雖然讓我讀書，卻從不給我書和本子。
我能拿到的，都是陳耀祖用剩下的。
不知怎的，觸碰到筆頭的一瞬間。
我忽然想起瘋女人說的話。
“女娃娃讀書好，女娃娃讀書有出息。”
“能翻過大山，去更遠的地方。”
我將筆死死攥在手裏。
心裏從未有如此強烈而堅定的想法。
我要讀書，要越過這座大山。
我要去更遠更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