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老大,是您下令說教教大小姐規矩的。”
“按照道上規矩,您發這話,我們就得照做呀......她怎麼對林小姐的,我們就加倍還給她......”
“放屁!!!”
“元綺是我的人,你們不知道嗎?你們怎麼敢把她傷成這樣的?”
梁徑呈對着電話嘶吼,額角青筋暴起,
“她在哪?!立刻!馬上!把她送到醫院!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他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瘋了一樣沖出病房。
他一路飆車,闖了無數紅燈,心髒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死死攥住,幾乎要窒息。
當他渾身煞氣地沖回那個廢棄的倉庫時,看到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屍。
他的手下們鼻青臉腫地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梁徑呈的聲音嘶啞,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
“老、老大。我們就按照您的吩咐割了大小姐的......的臉,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梁徑呈一腳踹翻眼前的手下,雙眼赤紅,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
“我的吩咐?我他媽什麼時候吩咐你們毀她臉,弄死她了?!”
他猛地蹲下身,顫抖着手想去觸碰那具女屍的臉,
在看到那縱橫交錯的刀傷和徹底毀壞的容貌時,手指僵在半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不是他的元綺......
這怎麼可能是那個曾經明豔跋扈、連哭起來都帶着驕傲的元綺?!
可那身形,那身他熟悉的衣服,還有散落在一旁的、他送她的那條腳鏈......
無一不在殘忍地提醒他這個“事實”。
“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手下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
“就,就劃了幾刀。她、她就不動了,沒、沒氣了。”
“幾刀?!”
梁徑呈猛地揪起那手下的衣領,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着血腥氣,
“你他媽管這叫幾刀?!!”
他環顧四周,看着這群噤若寒蟬的手下,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是他,是他親口下的令。
是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這群畜生手裏!
他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水泥柱上,骨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具屍體,眼淚混着臉上的血污,無聲地滑落。
他想起她最後那句聲嘶力竭的質問:“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
可他做了什麼?
他毀了約。
他親手,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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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群抖如篩糠的手下。
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異常平靜地、一步步走向那些手下。
“老、老大。”那些人嚇得尿了褲子,語無倫次。
梁徑呈俯身,聲音低沉得可怕:“到底誰給你們的膽子,這麼對她?”
“是,林小姐吩咐的,說讓我們好好‘招待’元小姐。”
“招待?”梁徑呈輕輕重復了一句。
下一秒,他猛地抬腳,鋥亮的皮鞋狠狠踩在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伴隨着豬般的慘叫。
梁徑呈的聲音像是從傳來,他腳下用力碾磨,
“林樂瑤算個什麼東西?什麼時候你們聽令於她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冰的像冰,掠過每一個手下的臉。
“剛才,都有誰傷了她?”
無人敢應答,只有壓抑的抽氣聲。
“不說是吧?”梁徑呈扯出一個殘忍的笑,“那就,全都算上。”
他掏出手機,只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冷硬如鐵:
“帶人來城西廢棄倉庫。清場。”
“地上跪着的這些,有一個算一個,”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裹着血腥氣,
“廢了手腳,扔到公海喂魚。”
命令一下,倉庫裏頓時哭嚎求饒聲響成一片。
梁徑呈卻仿佛聽不見,
他走到那灘暗紅的血跡旁,
緩緩蹲下身,用那只布滿疤痕、微微顫抖的手,
極輕、極輕地觸碰了一下已經半凝固的血跡。
指尖傳來的冰涼黏膩感,讓他心髒再次狠狠抽搐。
他找人來驗,屍體的DNA對不上我的,
可這裏的血,有我一份。
他越發痛苦焦灼,“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又去哪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哭腔的、嬌柔的聲音在倉庫門口響起:
“阿呈,你怎麼在這裏?醫生說我需要休息,明天我們就要訂婚了,你得陪我去試禮服呀。”
林樂瑤穿着病號服,外面披着一件昂貴的皮草,臉上纏着紗布,楚楚可憐地站在那裏。
她顯然是聽說了消息匆忙趕來的,
看到倉庫裏的情形,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委屈取代。
梁徑呈緩緩站起身,回頭看她。
那眼神,不再是往的復雜與掙扎,而是徹骨的冰冷和審視,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林樂瑤被他的眼神嚇到,強撐着笑容:
“阿呈,你怎麼這樣看我,我們明天要訂婚呀。”
“訂婚?”
梁徑呈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着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誰要跟你訂婚?”
林樂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阿呈,你,你說什麼?明天就是我們的訂婚宴啊,請柬都發出去了。”
梁徑呈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林樂瑤,”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危險而低沉,
“我現在只問你一句——”
“你,到底對元綺做了什麼?”
林樂瑤被他眼底的瘋狂和狠戾嚇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
“我、我什麼都沒做!是她劃傷了我的臉!阿呈,你看我的臉!是她要害我!”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梁徑呈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那些視頻是誰放的?倉庫裏這些人,是誰授意的?是不是你?!”
林樂瑤疼得眼淚直流,驚恐地搖頭:
“不是我!阿呈你相信我!是元綺!都是她自導自演來陷害我的!”
梁徑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比冰還冷。
“好,很好。”
他鬆開手,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我會查清楚。”
“林樂瑤,如果讓我找到證據,證明你害了她。”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規矩,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完,他不再看她瞬間慘白的臉,轉身對着剛剛趕到的心腹冷聲吩咐:
“把她帶回去,看好她。訂婚宴取消。”
“動用所有力量,就算把港城翻過來,也要找到元綺!”
“活要見人,死,她不會死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字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疲憊又狠戾地揮了揮手,
“必須給我找到她!”
7
而失蹤的我,則被自家人悄無聲息地送回了秘密基地。
當時在危急關頭,我的人匆匆趕到將梁徑呈的人放倒,並僞造了屍體,救我出來。
不然,現在躺在血泊裏的人,一定是我。
門關上的瞬間,所有強撐的力氣頃刻間消散。
我背靠着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大小姐,”
多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擔憂和哽咽,她的腿顯然已經簡單包扎過,但行動依舊不便。
“您還好嗎?我讓人熬了安神湯。”
“我沒事。”我打斷她,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你去休息,把傷養好。”
我現在不能倒。
梁徑呈,林樂瑤。
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每一分屈辱,我都要討回來。
我走到窗前,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遠處,似乎有車隊疾馳而過的聲音,像是梁徑呈的人在瘋狂搜尋。
我輕輕拉上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
搜吧。
等你們找到我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以前那個元綺。
而是索命的人。
接下來的子,港城表面風平浪靜。
梁徑呈動用了所有明裏暗裏的力量,幾乎將港城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找不到元綺的半點蹤跡。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與此同時,那些曾經在堂口圍觀、在私下傳播流言的人,開始接二連三地出事。
不是公司賬目突然被稅務稽查,
就是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證據被匿名送到對頭手裏,
更有甚者,一夜之間輸得傾家蕩產,或者被不明勢力打斷手腳扔在街上。
恐慌在暗流中蔓延。
大家意識到,那位看似沉寂下去的元大小姐,只是從明處轉到了暗處,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8
我坐在昏暗的書房裏,面前是幾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面流動着港城各方勢力的實時信息和資金流向。
多多的腿傷未愈,但憑借出色的黑客技術和忠誠,成了我最得力的臂助。
“大小姐,”
多多敲擊着鍵盤,調出一份資料:“這是林樂瑤家族近三個月所有非法交易的證據鏈,已經整理完畢。另外,梁氏集團正在競標的那塊地皮,我們的殼公司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截胡。”
我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屏幕上梁徑呈憔悴了不少的照片上。
他還在瘋狂地找我,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先不動梁氏。”我淡淡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把林家的證據,匿名送給他們的死對頭。另外,找到當初在倉庫裏,想了我的那幾個人,梁徑呈處理掉的那些不算,我要的是還活着的,尤其是那個負責拍攝的。”
我的指尖輕輕點着桌面。
“找到後,不必帶來見我。把他們請到林樂瑤常去的那個私人會所,用他們當初想用在我身上的方式,好好招待他們,記得全程錄像,角度要清晰。”
多多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明白,大小姐。”
三天後,一段極其不堪的視頻開始在港城最隱秘的圈層裏流傳。
視頻的主角,正是當初在倉庫裏欺凌我的那幾個漏網之魚,
還有被下了藥的林樂瑤。
而背景,赫然是林樂瑤擁有VIP卡的私人會所包廂。
幾人歡好到沉迷的樣子被清清楚楚的記錄下來。
視頻流傳的當晚,林樂瑤的父親在書房裏氣得砸了最喜歡的古董花瓶。
林家的生意接連遭受重創,股價暴跌。
林樂瑤驚慌失措地跑去找梁徑呈,卻被他的人攔在了門外。
“阿呈!阿呈你聽我解釋!那視頻是元綺陷害我的!是她要害我!”
她在梁徑呈的別墅外哭喊。
別墅內,梁徑呈看着手下送來的視頻備份,
以及調查到的關於林樂瑤加害元綺的部分證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要放過她,讓林樂瑤,知道知道我的規矩。”
他手中捏着一枚熟悉的戒指,那是他當年送給元綺的,在倉庫的血跡旁找到的。
而他,當時做了什麼?
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那裏。
9
梁徑呈將自己關在別墅裏,不眠不休。
手下不斷送來的證據像一把把鈍刀,反復凌遲着他。
林樂瑤如何買通他的人,如何惡毒地想要徹底摧毀元綺。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無比。
而他,爲了達成家裏傳宗接代的要求。
拋棄了自己最愛的人。
成了害死她最鋒利的刀。
他想起元綺絕望的眼神,想起她曾經那樣驕傲明亮的臉被劃傷,
悔恨纏繞着他的心髒,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對着那枚沾着血跡的戒指,一遍遍喃喃:
“元綺,對不起。對不起。”
可這遲來的道歉,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可笑。
與此同時,林家的覆滅來得又快又猛。
在林樂瑤那段不堪視頻的催化下,我匿名送出的證據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林家偷稅漏稅、非法交易、甚至牽扯人命的罪行被接連爆出,
公司股價,銀行催債,梁家撤資,夥伴見狀更是紛紛解約,牆倒衆人推。
曾經巴結奉承的人,此刻對林樂瑤避之唯恐不及。
她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甚至放下尊嚴去跪求那些曾經她看不起的叔叔伯伯,換來的只有冷眼和閉門羹。
走投無路之下,她想起了我那句“誰敢弄死林樂瑤,就是我元綺的朋友”。
她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
通過各種渠道,終於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裏,堵住了悠閒品咖啡的我。
“元綺姐姐!元綺姐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們家,救救我爸爸!”
林樂瑤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妝容哭花,頭發散亂,早已沒了往的嬌柔造作,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狼狽。
“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該招惹你!你大人有大量,讓梁少放過我們林家吧!我給你磕頭了!”
她說着,真的就要磕下去。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打斷了林樂瑤的動作。
她俯視着腳下這個如同爛泥般的女人,眼神裏沒有半分波瀾,
“晚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最終審判,砸碎了林樂瑤所有的希望。
林樂瑤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最後的瘋狂:
“你,你就這麼狠心?!非要趕盡絕嗎?!”
我微微傾身,一字一句道:
“林樂瑤,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話音未落,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林樂瑤。
“林樂瑤小姐,你涉嫌教唆犯罪、非法交易、故意傷害等多宗罪名,這是逮捕令,請跟我們走一趟。”
林樂瑤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被警察架了起來。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猛地撞開!
梁徑呈帶着一身風塵和難以掩飾的急切闖了進來。
他的手下告訴他在這裏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個背對着他、身影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上,心髒狂跳。
“元綺!”他聲音沙啞,帶着失而復得的恐慌和巨大的悔恨,幾乎是踉蹌着沖過來,“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沒事......”
他看着緩緩轉過身來的我。
瘦了很多,臉色依舊蒼白,臉上還有沒恢復的疤痕,
但那雙曾經充滿靈動與驕縱的眼裏,
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沉寂,再無半分往情意。
我看着他,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梁徑呈所有堵在喉嚨口的話,在那樣的目光下,瞬間凍結,粉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在徹底失去我之後,
連一句完整的懺悔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看着我,這個他曾用生命去守護、卻又親手摧毀的女人。
我的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死寂。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話都更讓他痛徹心扉。
“元綺。”
他聲音破碎,帶着絕望的乞求,試圖從我眼中找到一絲往的痕跡,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梁徑呈,我拿命愛你,爲你,我付出一切,”
“可你,卻要我的命。”
聲音不高不低,卻宛若巨石一樣壓碎了梁徑呈的心。
“元綺,你是我拿命守護的人,我從沒說過,讓人害死你。”
“無所謂了,”我摸了摸臉上的疤,“臉上的傷疤會好,可你送我的禮物,我不會忘記還。”
他盯着我破損的臉,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失去我的恐慌徹底翻騰而起,
“我知道你有仇必報,我欠你的,一定加倍還你!”他雙眼赤紅,猛地沖出了咖啡館,想要做什麼,卻突然被駛來的大卡車撞飛。
“砰——!!!”
巨大的撞擊聲與刹車聲同時響起。
梁徑呈重重摔在地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當場斷氣。
我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無悲無喜,無恨無怨。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無論是林樂瑤的被捕,還是梁徑呈慘烈的死亡,都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了,也就散了。
我緩緩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一切都結束了。
他用自己的命,還了欠我的債。
就是最好的補償。
而我,終於徹底自由。
港城的故事,從此與我,再無瓜葛。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