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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今日是蕭景衍與蘇媚生大婚的第五日。
蕭景衍懷裏抱着美人,卻總是想起那個屬於大漠的身姿。
他像完成任務一般與蘇媚生親昵,卻又總覺得心中空缺了一塊。
他不知自己爲何私下要派人去探查赫連雪的情況。
是怕她死,還是怕她不死?
明明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要她死,她就活不得。
兩道消息同時被呈上。
——蘇媚生有喜了。
——赫連雪不知所蹤。
對他來說本該是雙喜臨門的大好事,可他怎麼不論如何也生不起欣喜的念頭?
蕭景衍竟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
好不容易緩了神,他卻夢見他們初遇時,那個來自大漠的笑顏。
“阿雪......”
蕭景衍低聲說道,醒來卻看見枕邊的蘇媚生。
他恨赫連雪,他也無法否認他愛赫連雪。
他不敢去深想自己爲何要在深夜翻來覆去地看那些卷宗。
而在這一夜夜的查閱中,蕭景衍終於發現了卷宗裏的貓膩。
他慌忙下令派了新一批人去翻查有關赫連雪父親的案子。
只是諭旨剛一下發,蘇媚生似乎便慌了神。
她依偎着蕭景衍,輕聲嘀咕道:
“阿衍,那個案子過去那麼久,有什麼可查的?
“再者,那個賤人已經死了......”
話還沒說完,蕭景衍便忽地變了臉色。
蘇媚生識趣地閉嘴,十指卻下意識地收緊,微微發抖。
“阿媚,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蕭景衍便喚宮女伺候蘇媚生就寢,自己卻獨自出了宮。
一些人在爲赫連雪的死拍手叫好。
另一些人則覺得赫連雪死得太輕了。
——她就算受盡千刀萬剮都不爲過。
可次日,調查的結果便出來了。
赫連雪的父親死在那次戰爭前,卻背負了所有的罵名。
蕭景衍不敢相信,可證據擺在案前,他不得不信。
原來當年蘇媚生的父親頂替赫連雪的父親,將壞事做盡,卻又安心在中原養老。
難怪蘇媚生費盡心思靠近自己,又費盡心思想要除掉赫連雪!
蕭景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漫出鐵鏽味,才堪堪回神。
他連夜命人挖開萬歲山,親自將蘇媚生送到被封死的洞口前。
蘇媚生被親衛壓着,磕到頭破血流。
“陛下三思啊!您一定是被那妖女迷惑......”
話音未落,利劍便已指向她的咽喉。
蕭景衍甚至親自跪下,爲赫連雪賠罪。
“阿雪......我知道當年的真相了......
“你再回來看看我,好不好?”
洞穴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帶着哭腔的乞求。
幾百號人整整找了一夜,卻連赫連雪的屍首也沒有找到。
“廢物!一群吃軟飯的廢物!”
蕭景衍紅着眼吼道。
一周後,仍不見赫連雪的蹤跡。
他發了瘋般下令將無辜的民衆牽扯進來。
“你不是心系蒼生嗎?
“這幾百條人命,全交在你的手裏!”
蕭景衍冷笑一聲,絕情地開口:
“——殺!”
士兵不顧老弱婦孺的哭喊聲與求饒聲,舉起砍刀。
就在砍刀即將落下的那刻,洞穴中傳來女聲。
“......慢着。”
6.
我本不欲再與蕭景衍有牽扯。
可他竟如此喪心病狂,拿着平民百姓的命來要挾我現身。
我匆匆給了裴照野一個安慰的笑,便走出洞穴。
見我完好無損地站在洞穴前,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額頭冒着鮮血的蘇媚生更是臉色慘白,大叫道:
“鬧鬼了......鬧鬼了!妖女借屍還魂了!”
蕭景衍一腳將她踹倒,又貪戀地看向我:
“阿雪......你終於願意回來了......”
我別過視線,淡淡開口:
“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他人無關。”
他慌忙跑過來,像是要攙扶我: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做什麼都好......”
我卻後退兩步,冷眼看他: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蕭景衍愣了半晌,當即將那些民衆放走,又跪着求我跟他回宮。
我勾起唇角:
“好啊。你在此跪上七七四十九天,我便給你一個與我交談的機會。”
說罷,我沒有等蕭景衍答復,徑自回了洞穴。
他拼命想要往洞穴深處走去,卻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攬住。
蕭景衍腳步一頓,竟當真跪了下來。
一旁的宮女大驚失色,慌忙道:
“皇上不可!您是可是九五之尊,怎麼能爲了這......”
“閉嘴!”蕭景衍冷聲打斷他。
聞言,小宮女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不作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生怕哪個字惹得皇帝不高興,便被降下殺頭的重罪。
我透着孔隙,靜靜地看着那個跪在洞穴前的身影。
天公不作美,很快落下大雨。
有膽子大的親衛再次勸阻蕭景衍,可他依舊不爲所動。
大雨淋溼他的全身,我的心中卻再也泛不起絲毫波瀾。
那年也是這樣的大雨。
蕭景衍爲我撐傘,到了宮門口時,雨卻淋溼了他的左肩。
我心疼地擦去他臉頰的雨水,而他只是耳尖微紅,定定地看着我。
戰後,蕭景衍請來國師爲我算卦。
“天降妖女,需要甘露以淨身!”
於是我便被扒光衣物,在這樣的大雨中跪了三天三夜。
腦海裏全都是那天蕭景衍看向我的眼睛。
“在想什麼?”
裴照野溫聲打斷我,有些吃味的意思:
“明明你與我才是夫妻,爲什麼總想着那個狗皇帝?”
先前的陰霾被他三兩句話驅散,我噗嗤一笑: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或許我是在想他德不配位,不該做中原的皇帝,趁早死了才是呢?”
分明是玩笑話,裴照野卻好像當了真,認真思索起來。
“你若當真不想讓他做皇帝,我也並非不能讓中原變天。”
我一愣,裴照野卻握住我的手,輕聲道:
“或許只有坐上那個位置,你才能爲你父親沉冤昭雪。”
裴照野說得沒錯。
如今在中原人眼中,我只是一個叛徒生下來的妖女。
我拿出的證據再確鑿,旁人也不會多看幾眼。
既然如此,我只有先站上高位,贏來話語權。
我看向他,低聲問道:
“......需要多久?”
他一笑,懶洋洋地開口:
“五十六天。不過找我辦事可是有條件的。”
我起身,神情堅定:
“無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裴照野卻仿佛沒有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啞然失笑:
“要夫人的一個吻。”
7.
本以爲蕭景衍只是做戲,卻沒想到他當真在洞穴前跪了四十八天。
雖不比大漠,但中原的冬還是折磨人。
他拒絕侍女送來的暖爐,不論雨雪,始終跪在那裏。
蕭景衍垂着頭,只有接受必要的食物時,方才開口對我說話。
來來回回無非就是那幾句。
——他已經知錯,他已經讓蘇媚生得到了報應,他有多愛我。
我聽得厭煩,從沒有出去看過他一眼。
所有人都在勸阻。
“皇上,您可不要被這妖女迷惑!”
“是啊,當年的慘劇我們還歷歷在目......您這是把老百姓放在哪裏?”
“阿衍,你糊塗啊......”
甚至還有不怕死的,當着蕭景衍的面說詆毀我的話。
無一例外,當天便被他以詆毀皇後降下死罪。
那以後,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
現在的蕭景衍,是當真想挽回我做中原的皇後。
第四十九天時,降下大雪。
蕭景衍依舊筆直地跪着,嘴唇凍到發紫。
我如約從洞穴中出來。
有人憋不住想要罵我,卻及時住了口。
大多數人期盼着我原諒蕭景衍,好讓中原人的日子好過一些。
可當年我來和親,又何嚐不是想讓兩國的百姓過上正常的生活呢?
看見我的身影,蕭景衍如死水一般的眸子終於泛起波瀾。
“阿雪!”
他啞着嗓子喊道。
正想站起身來走近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痛到無法行走。
無奈之下,他只能紅着眼看向我:
“阿雪......我只有一個願望。”
我站在原地,淡淡開口:
“你說吧。”
蕭景衍垂眸,聲音發顫:
“你......還能不能跟我回中原?”
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看向我,我卻覺得有些好笑:
“蕭景衍,你憑什麼?”
他還未開口,便有膽子大的人發了話:
“你是大漠派來和親的,當然得伺候好我們的皇帝!”
有了領頭羊,大家紛紛附和。
蕭景衍卻肉眼可見地慌了神,當場便給那人下了罪。
饒是如此,我還是發話,讓蕭景衍放過了那人。
中原一衆百姓終於意識到,或許真正爲他們着想的,並非統領中原的皇帝。
我冷笑一聲:
“你好好想想,你當真愛過我?”
他忍痛站起,踉踉蹌蹌向我走來:
“我......之前確實是我不好,阿雪,你可否不再和我置氣?
“只要七天!你跟我回皇宮七天,給我一個挽留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本想直接拒絕,卻想起裴照野的話。
七天後,剛好是中原變天的日子。
我躲過蕭景衍伸過來的手,淡淡道:
“好啊,七天,我跟你走。”
他的胳膊在半空中僵住,眼神中卻仿佛冒出光來。
“你說什麼?好,我們回家!”
回家?這裏才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沙漠,那裏有我的阿布,那裏才是我的家。
我厭惡地皺起眉頭,卻沒有說什麼。
蕭景衍滿心歡喜地派人來接我回宮,癡心妄想地認爲我能夠原諒他。
可惜在我心中,我們之間早就沒有可能了。
8.
進宮當晚,我便直截了當地告訴蕭景衍:
“我聞不得藥草味。”
本以爲這樣就能讓他離我遠遠的,卻沒承想爲了多看我幾眼,蕭景衍連藥膏都沒有塗。
太醫三番兩次地來勸阻:
“皇上!您的腿不及時醫治,會廢掉的!”
他卻不管不顧,直接讓侍衛將太醫請回去喝茶。
蕭景衍的腿傷很重,此時卻依然跪在床邊,爲我捏腳。
“阿雪,這樣還合適嗎?力道重不重?”
我隨口敷衍了幾句,他卻揉得更加賣力。
蕭景衍的額頭因痛苦冒出細密的冷汗。
我愣了一瞬,又開口:
“我在這深宮裏待得無趣,你不尋些稀奇玩意兒,讓我找些樂子?”
蕭景衍抬頭,只微微思索一下,便答應下來:
“阿雪,你一定會喜歡的!”
第二天,侍女便牽了只“寵物”過來。
我遲疑了一下,撩開那“寵物”臉前凌亂的頭發,看清臉上交錯的傷痕。
——是蘇媚生!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她卻仿佛沒認出我來,只是乖順地趴在侍女的腳下。
蕭景衍看向我,溫聲問道:
“......阿雪,你不喜歡嗎?”
我強忍着作嘔的沖動開口:
“你瘋了?”
他卻不以爲然,只是理所當然般開口:
“當初是這個賤女人害得你父親背上罵名,是她拆散我們。
“阿雪,你難道不恨她嗎?你難道......不覺得她死不足惜嗎!?”
蕭景衍說着,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夠了!”我打斷他,“如果當初你願意相信我,願意再派人去查呢?!”
“蕭景衍,你敢說你沒有一點過錯嗎?”
話音落下,蕭景衍只回答給我一陣沉默。
良久,他讓侍女將蘇媚生送回牢籠。
我這才知道,曾經風光無限的蘇家女,現在已經淪爲人人可玩的青樓奴。
從被帶進我的房間,到被帶走,蘇媚生都是乖順地爬來爬去,沒有一絲要反抗的意味。
驕縱蠻橫的蘇媚生不在了。
可我沒有資格代替死去的父親和將士原諒她。
最終,我只是淡淡開口:
“我怎麼能不恨她?蕭景衍,殺了她吧。”
他眸光微顫,最終還是應下我的話。
第二天清早我醒來時,蕭景衍竟跪坐在我床邊睡着了。
他趴在床榻邊緣,肉眼可見地消瘦了許多,眼底是抹不去的烏青。
我只是看了他兩眼,蕭景衍便忽然驚醒:
“阿雪,別走!”
說着,他便要抓住我的胳膊,而我下意識地躲了開來。
蕭景衍終於回神,手臂懸在半空,有些悵然。
窗外又飄起大雪,紅牆朱瓦上盡是雪白。
“......又下雪了。”
我說。
蕭景衍只愣了一瞬,便踉蹌着站起,慌忙道:
“阿雪,我可以也在這冰天雪地中跪上七天七夜!”
“我欠你的,都還給你!”
我不作聲,蕭景衍便連外衣也不披,便只身闖入那雪地中。
他蒼白的臉很快便被凍紅,我卻看見他的眼角流出淚水。
“阿雪,你先前在雪地裏跪着時......也是這種感受嗎?”
我避開他的視線,抬頭看向西方。
那是大漠的方向。
9.
今天是我跟蕭景衍回宮的第六日。
他將自己中原皇帝的身份拋在腦後,想盡法子來討好我。
我百無聊賴地擺弄着成箱的金銀財寶,卻只想着明日便是和裴照野約定好的日子。
“好看嗎?”
蕭景衍忽然開口,話語中盡是小心翼翼。
我本覺得他的話問得無頭無腦的,垂眸卻看見了自己手中正把弄的小玩意兒。
——那是蕭家的傳家玉璽。
我忽然想起那個破碎的玉駝鈴,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好看。”
說完,我便將手一鬆,讓蕭景衍眼睜睜地看着那玉璽墜落、破碎。
像我們之間的感情,再也沒有復原好的可能。
可蕭景衍卻只是掃了一眼那碎片,溫聲道:
“阿雪,小心碎片傷着自己。”
我頓時覺得無趣,冷哼一聲:
“我要睡覺了,少來打擾我。”
他竟真的出了房門。
借着窗上剪影,我知道蕭景衍在門外站了一天一夜。
第七日,到了。
天空烏雲翻涌,黑壓壓的兵馬毫無征兆地壓上東宮。
裴照野戴着面具,一人率着軍隊,打通了京城。
他慢慢走向我時,蕭景衍終於回神。
眼角的淚滑落,他顫抖着聲音問道:
“你......當真爲了一個無名小卒背叛我?”
我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淡淡說道:
“是陛下親自將我許配給他的,何來背叛一說?”
蕭景衍的瞳孔猛縮,倏然回頭看向裴照野。
大殿裏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向那個戴着面具的男人看去。
裴照野輕嗤一聲,隨手摘下面具:
“怎麼,幾年不見,大家莫不是都認不得我了?”
10.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裴照野......是裴照野?!鬧鬼了!”
“裴小將軍,他不是......”
“中原大地要易主了......”
聽着衆人的嘆息,蕭景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出血才堪堪壓下心中強烈的不安。
他強作鎮定,道:
“裴照野早就死無全屍!你冒充他的身份,妄圖蠱惑衆人,癡心妄想!”
可裴照野卻步步緊逼,沉聲道:
“當年我戰敗,身在中原的你又能有多無辜呢?”
“裴家世世代代忠誠於皇室,到最後卻被設計,贏得個莫須有的罪名,死無全屍。”
他往前一步,蕭景衍便後退一步。
“你說,是不是啊?”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裴照野手中的劍已經抵在蕭景琰的脖子上。
宮外的打殺聲不斷,我淡漠地看着蕭景衍。
“阿雪,你是被這個妖孽逼迫的,是嗎?”
他看向我,低聲嗚咽道。
我譏誚地笑了一聲:
“何爲妖孽?按陛下的意思,其實我比起裴將軍,倒更像罪該萬死的妖女。”
蕭景衍被這一句話刺痛,半天沒有開口。
等我走上前去,他的眼中才重又閃出光芒:
“你還是愛我的?對不起?阿雪,我們回......”
可話還沒說完,我便奪過裴照野手中的劍,親自給了蕭景衍一個了結。
半生愛恨,全都於此劍終結。
蕭景衍的眼中充滿訝異,卻最終歸於釋然。
他倒在血泊中。
我聽見他開口說的最後一句話——
“赫連雪,這一生,我欠你太多......死不足惜。”
11.
中原的確變天了。
所有人都以爲歸來的裴照野要弑君稱帝。
可惜中原現在的皇帝,是個叫赫連雪的女人。
登上帝位以後,我在裴照野的輔佐下弑清了舊部,重建秩序。
所有人都曾說過我做不好皇帝,如今百姓也是擁護着我。
父親終於卸下背負了數年的罵名,裴照野當年戰敗的真相也水落石出。
我還是換來了大漠與中原的和平。
如今兩國再也不需要用女子來換取停戰協定,而是真心實意地成爲一個大家族。
我帶着裴照野,去了一個孤墳前。
墳墓底下沒有任何人,卻沉甸甸地壓着我家人的幾條命。
“父親,你看見了嗎?我爲您......沉冤昭雪了。”
說着,這幾年經歷的所有事,都如同皮影戲般在我的腦海中展開。
我眼眶微紅,一時間哽咽住,只是看着那個小小的墳墓流淚。
“還有我。”
裴照野忽而開口,語氣很輕,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我永遠、永遠,都會在你身後。”
......
不知今年是蕭景衍死去的第幾年。
中原又下起大雪,我放下手中卷軸,倒起了幾分賞梅的心思。
大雪壓紅梅。
我正要抬手爲梅花拂去那層薄薄的雪,卻忽然被什麼人握住手。
“陛下真是好心思,小心着涼。”
我回頭,便看見裴照野笑盈盈地看着我。
說着,他便解下狐裘披在我身上。
我毫不客氣地反握住裴照野的手,打趣道:
“還是妖孽身子好......都不怕冷。”
他卻順勢湊了上來,在我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中原妖孽和大漠妖女......倒也天生一對。”
雪花漫漫,飄落在我們頭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