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喧囂仿佛被徹底隔絕。
姜羨好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謝臨,看着他臉上那種混合着瘋狂、委屈、孤注一擲的復雜神情。
他怎麼敢?!他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當着蕭執的面,說出這種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話?!
“你……你瘋了……”姜羨好嘴唇顫抖,巨大的羞辱和憤怒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我是瘋了!”謝臨紅着眼睛吼道,
“被你逼瘋的!姜羨好,你休想抵賴!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別想輕易甩掉!我謝臨可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面首!要麼,你現在就跟蘇景耀和離,然後光明正大地嫁給我!要麼……”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一旁面色陰沉如水的蕭執,又落回姜羨好慘白的臉上,
“我就把我們的事,鬧得滿城皆知!讓所有人都看看,蘇少夫人是如何周旋在我和其他男人之間的!”
最後幾個字,他刻意咬得極重,意有所指地瞥向蕭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同歸於盡。
姜羨好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以謝臨的性子,他真的做得出來。
蕭執終於再次開口,“謝小侯爺,適可而止。”
謝臨猛地轉頭瞪向他:“輪不着你說話,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與她有關,便與蕭某有關。”蕭執一步不退,“你今日所言,是真是假,蕭某暫且不論。但你若想以此等手段,威逼一個女子,毀她名節,斷她生路……”
蕭執的聲音頓了頓,周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驟然加劇,
“那便是與蕭某爲敵。”
“謝小侯爺,”他緩緩地問道,“你謝家,準備好承受這個後果了嗎?”
謝臨輕嗤一聲,“後果?本侯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三方對峙,氣氛緊繃到了極致,一觸即發。
“砰!”
雅間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這一次站在門口的,是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的蘇景耀。
他顯然已經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到了不少內容,
他死死盯着被謝臨逼到牆角,臉色慘白如紙的姜羨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名分?負責?睡了你?”
他聲音嘶啞顫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是要將姜羨好生吞活剝,“姜羨好,你真是好!樣!的!我蘇家是短了你吃穿還是委屈了你?!你竟敢……竟敢在外面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勾當!”
姜羨好被這接連的變故沖擊得頭暈目眩,百口莫辯。
“蘇景耀!你嘴巴放幹淨點!”不等姜羨好開口,謝臨卻率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雖然依舊醉意朦朧,但保護姿態十足,
“你哪只眼睛看見她不知廉恥了?若非你蘇家欺人太甚,若非你這個人渣用強逼迫,她何至於此?!”
他這話看似維護,實則更是坐實了某些曖昧不清的事實。
蘇景耀轉頭,將怒火對準謝臨,咬牙切齒:“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謝臨!我還沒問你!是不是那日祭祖之後,你將她從廂房帶走,趁機強要了她!是不是你!”
蘇景耀想起那日姜羨好中藥後脆弱無助的模樣,想起謝臨破門而入的暴怒,再結合剛才聽到的“睡了”、“負責”等字眼。
謝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氣得差點笑出來:“蘇景耀!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自己給她下藥用強!老子是去救人的!”
“救人?”蘇景耀嗤笑,“救到需要她對你負責?救到需要你在此處逼她要名分?謝小侯爺,你這救人的方式可真別致啊!”
“我去你大爺的!蘇景耀!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是只會用強的畜生!”
謝臨被他的顛倒黑白氣得七竅生煙,加上酒勁上涌,理智全無,口不擇言地吼道,“老子那是兩情相悅!那日是滿滿需要……”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刹住,意識到自己失言,但爲時已晚。
“需要你?”蘇景耀捕捉到這個詞,眼中的血色更濃,他猛地看向姜羨好,聲音尖厲刺耳,“姜羨好!你要他?!你求他上你?!你寧願求他也不肯讓我碰?!”
謝臨見他對姜羨好出言如此侮辱,頓時忘了剛才的爭執,護犢子般地擋在姜羨好身前,一拳就揮了過去,“你敢折辱她!”
蘇景耀猝不及防,臉上挨了結實的一拳,踉蹌着撞翻了旁邊的椅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徹底被激怒,嘶吼着撲上去和謝臨扭打在一起!
“我罵她怎麼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碰她?!”
“狗屁的妻子!全京城都知道你們要和離了!你他媽差點用藥強了她!畜生不如的東西!”
“那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手!你乘人之危,小人行徑!”
“我小人?我他媽是救了她!要不是我,她早就被你毀了!”
兩人一邊瘋狂地互相毆擊,一邊口不擇言地互相謾罵指控,拳拳到肉,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杯盤狼藉。
雅間內頓時亂成一團,充斥着男人的怒吼斥罵聲和器物碎裂的聲響。
蕭執冷眼看着眼前這出鬧劇,並未立刻上前阻攔,只是不動聲色地移動腳步,將呆立在一旁的姜羨好護在了自己身後的安全角落。
姜羨好看着眼前這兩個如同瘋狗般撕打在一起的男人,聽着他們口中不斷冒出的一句比一句更難堪的污言穢語和指控,只覺得一陣陣惡心涌上心頭。
她的清譽,她的尊嚴,在她曾經名義上的丈夫和和謝臨口中,被撕扯得粉碎,成了他們互相攻擊的工具。
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沒有人關心她是不是受害者。
他們爭奪的,似乎只是一份所有權,一份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