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節:失控的根須

阿桃的脖頸被根須勒得越來越緊,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像要被撐破的水管。她的臉漲成豬肝色,右手死死摳着纏頸的根須,指甲縫裏滲出的血珠滴在根須上,竟讓那些銀白根須泛起詭異的粉紅。

“是迷魂花的粉末!”阿木突然想起密室牆壁裏的灰白色粉末,那些粉末沾在根須上,此刻正順着阿桃的呼吸鑽進她的鼻腔,“它們在放大你樹瘤裏的根須活性!”

他撲過去想掰斷根須,指尖剛觸到根須就被燙得縮回手——那些根須正在發燙,表面浮現出與阿桃右眼中樹瘤一致的紋路。阿桃的右眼樹瘤此刻像顆成熟的果實,鼓鼓囊囊地跳動着,根須從瘤體中鑽出,與纏頸的根須連成一片,在她頸間織成個桃花形狀的活結。

“用你的血……”阿桃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根須已經勒進她的皮肉,“我的血……能亂它的氣……”

阿木立刻咬破掌心,將血按在阿桃的樹瘤上。金色血液滲入的瞬間,阿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樹瘤突然爆出紅光,纏頸的根須劇烈抽搐,像被燙到的蛇般鬆開半寸。

“有效!”阿木剛想再加力,卻見阿桃的左眼突然翻白,嘴角流出涎水,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她的意識正在被樹瘤吞噬。

“阿桃!看着我!”阿木搖晃着她的肩膀,視線掃過她腰間的荷包,那是用桃樹韌皮做的,裏面裝着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他猛地扯斷荷包繩,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不是預想中的信物,而是片幹枯的桃花瓣,花瓣背面用朱砂畫着個極小的符文,與血引印的紋路有七分相似。

“這是……”阿木的瞳孔驟縮,花瓣接觸到他掌心的血,突然化作一道紅光,鑽進阿桃的樹瘤。

阿桃的身體猛地僵住,樹瘤上的根須瞬間縮回,只留下右眼處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她喘着粗氣癱倒在地,左眼流下兩行血淚:“我娘……她也是血引印持有者……”

這個真相像驚雷在阿木腦中炸開,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阿桃能抵抗樹母的力量——她繼承了母親的血脈,只是被樹瘤壓制了。

但沒等他消化這個信息,前方的竹林突然傳來“咔嚓”的斷裂聲。一個穿着粗布裙的女人從竹影中走出,她的後頸插着根銀白根須,眼神空洞如死水,正是之前在染坊見過的織布女工。

“村長……要我帶你們回去……”女工的嘴角機械地咧開,露出裏面被根須纏繞的牙齒,“他說……阿桃的樹瘤,該收回來了。”

阿木將阿桃護在身後,桃木短刃在掌心凝聚。他注意到女工的手腕上,戴着個與阿桃同款的桃樹韌皮手環——她們是認識的,甚至可能是親戚。

女工突然從袖中甩出無數根須,根須在空中織成網,網眼處閃爍着與阿桃樹瘤相同的紅光。阿木拉着阿桃後退,卻發現身後的地面正在隆起,數根根須破土而出,形成了三面合圍的陷阱,只剩下前方通往藥鋪的窄路。

“他早就算好了我們會往哪逃。”阿木的血引印開始發燙,樹眼的視野裏,女工體內的根須與遠處的村長相連,而村長的位置,就在藥鋪後院。

女工的根須網已經罩頂,阿木突然將阿桃推上窄路:“去藥鋪找醒神草,我引開她!”

“不行!”阿桃抓住他的衣袖,右眼的血洞還在滲血,“她的根須……能隨我的樹瘤移動……只有我能對付她!”

根須網落下的瞬間,阿桃突然拽着阿木撲向側面的竹林。兩人滾進茂密的竹叢,根須網擦着他們的頭頂飛過,砸在對面的竹牆上,激起一片粉末——那是迷魂花的粉末,比密室裏的濃度高十倍。

阿木的樹眼突然劇痛,映出女工正站在粉末中央,後頸的根須發出幽幽綠光,而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變形,化作個與村長一模一樣的輪廓。

第二節:抑制瘤的藥草

阿木拽着阿桃在竹林裏狂奔,身後傳來女工機械的腳步聲,像掛鍾的擺錘般精準,每一步都踩在他們逃生路線的預判點上。阿桃右眼的血洞越來越痛,樹瘤殘留的根須在傷口裏跳動,像有只活蟲在鑽。

“她在同步我的感知!”阿桃突然踉蹌了一下,右手按住右眼,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地上,立刻長出細小的根須,“必須盡快找到醒神草,否則我們跑去哪都會被找到!”

前方突然出現一片空地,藥鋪的木質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鋪門虛掩着,裏面透出微弱的燭火,隱約能看見藥櫃前站着個高大的人影,背對着他們,手裏正拿着個藥碾子,“咯吱咯吱”地碾着什麼。

“是藥鋪老板。”阿桃壓低聲音,她的右眼血洞開始發癢,“他是村長的弟弟,左眼早就被根須同化了,能夜視。”

阿木示意阿桃躲在柴堆後,自己則貼着牆根摸到窗邊。窗紙破了個洞,他湊過去一看,心髒猛地一縮——藥鋪老板碾的不是藥材,而是十幾顆血淋淋的眼球,那些眼球的瞳孔裏,都殘留着驚恐的神色,正是之前失蹤的幾個村民。

“醒神草……醒神草……”老板喃喃自語,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只要把這些‘引子’拌進藥裏,就能讓樹母大人更滿意……”

他將碾成漿的眼球倒進一個黑陶碗,又從藥櫃最底層拿出個油紙包,裏面的醒神草葉片翠綠欲滴,散發着奇異的香氣。老板剛要將醒神草放進碗裏,鋪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織布女工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正是之前從藥鋪逃跑的那個。

“他……他們來了……”女工的後頸也插着根須,但眼神比追他們的女工多了幾分清明,她指着門外,嘴唇哆嗦着,“村長的根須……快控制不住了……”

藥鋪老板猛地回頭,阿木這才看清他的左眼——那裏沒有眼球,只有個不斷蠕動的根須團,根須頂端開着朵迷你的桃花。“廢物!”老板將黑陶碗砸向女工,“連兩個毛孩子都抓不住,留你還有什麼用!”

女工被碗砸中胸口,噴出一口黑血,血裏混着細小的根須。她看着地上的醒神草,突然撲過去抓起一把,塞進嘴裏拼命咀嚼,同時從懷裏掏出個燒焦的布娃娃,塞給阿木藏身的方向:“給……阿桃……她娘的……遺物……”

藥鋪老板怒吼着撲過去,根須從他的左眼鑽出,纏向女工的咽喉。女工死死攥着布娃娃,手指指向藥櫃第三層:“那裏……有壓制根須的……方子……”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根須勒斷了氣,身體迅速僵硬,皮膚下的根須瘋狂生長,撐破了粗布裙,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紋路。

阿木趁藥鋪老板處理女工屍體的間隙,沖過去抓起布娃娃和醒神草,拉着阿桃就往後院跑。布娃娃的肚子裏塞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阿桃母親的字跡,記錄着醒神草的用法:需用至親的血澆灌,方能發揮最大效力。

“我娘的血……”阿桃的聲音發顫,右眼的血洞突然噴出一股血箭,濺在醒神草上。那些翠綠的葉片瞬間變得通紅,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與迷魂花的粉末截然相反。

後院的籬笆突然被撞開,追他們的女工站在月光下,後頸的根須暴漲,像條銀蛇般射向阿桃手中的醒神草。“村長說……要活的醒神草……”

阿木將阿桃推上後院的土牆:“去後山花園!那裏的醒神草最多!我隨後就到!”

他將染紅的醒神草往地上一撒,女工果然被吸引,根須紛紛撲向那些草藥。阿木趁機躍上土牆,卻在落地的瞬間看到藥鋪老板站在不遠處,他的左眼根須團裏,嵌着半塊眼熟的玉佩——那是阿桃母親的遺物,之前一直掛在阿桃的荷包上。

“你娘的根須,味道真不錯。”老板舔了舔嘴唇,根須從他的指尖鑽出,在地上織成個圓形的陣紋,“這‘聚靈陣’,可是用她的骨頭磨成粉畫的。”

阿木的血引印突然爆發出金光,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阿桃的樹瘤會失控——藥鋪老板一直在用她母親的遺物污染醒神草,讓阿桃在接觸草藥時產生排斥反應。

女工已經處理完地上的醒神草,再次追了上來,根須組成的手爪抓向阿木的後心。而藥鋪老板的聚靈陣已經啓動,地面的根須開始旋轉,產生強大的吸力,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

第三節:樹母的花園

阿木最終還是借着吸力的反沖跳出了聚靈陣,但後背被女工的根須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根須的毒素順着血液蔓延,讓他的左臂開始麻木。他咬緊牙關往後山跑,沿途的桃樹紛紛向他傾斜,枝條組成臨時的屏障,延緩了女工的追擊。

“是我娘在幫我們……”阿桃的聲音帶着哭腔,她右眼的血洞已經結痂,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這些桃樹……都是她親手栽的。”

後山的花園果然如阿桃所說,種滿了醒神草,翠綠的葉片在月光下泛着銀光。花園中央有座石亭,亭下的石桌上放着個青瓷水壺,壺嘴還冒着熱氣,像是主人剛離開不久。

“我娘每天都來澆水。”阿桃撫摸着最近的一株醒神草,葉片上的露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右眼的結痂突然脫落,露出顆完好無損的眼睛,只是瞳孔是淡淡的綠色,“她說這裏的土壤有靈氣,能壓住根須的邪氣。”

阿木的樹眼在此時睜開,視野裏,整個花園被一層淡綠色的光暈籠罩,那是樹母力量的薄弱區,而光暈的源頭,就是石亭下的青瓷水壺。他走過去拿起水壺,壺底刻着個極小的“蘇”字——那是阿木母親的姓氏。

“這是……”阿木的心髒狂跳,水壺裏的水接觸到他的指尖,突然泛起金光,與他的血引印產生共鳴。

石亭後方的桃樹突然晃動,花瓣簌簌落下,組成一道旋轉的門。一個穿着紅嫁衣的女人從門後走出,她的面容與阿木母親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顆朱砂痣,右耳戴着個根須編織的耳墜,耳墜上掛着半塊桃花形狀的玉佩,與阿桃母親的那半塊正好吻合。

“我的好外甥。”女人的聲音像春風拂過桃花林,溫柔得讓人心頭發麻,“終於等到你了。”

阿木將阿桃護在身後,桃木短刃凝聚成型:“你是誰?”

“我是你母親的姐姐,蘇紅。”女人輕輕撫摸着耳墜,紅嫁衣的裙擺下鑽出數根銀白根須,悄無聲息地纏向最近的醒神草,“也是這桃花源真正的主人。”

阿木的樹眼驟然收縮,看清女人的心髒位置,那裏沒有跳動的器官,只有團蠕動的根須,根須中央嵌着顆黑色的晶石——那是界樹的種子,比他體內的那顆大十倍。

“你才是樹母?”阿木的聲音發顫,“那之前祠堂裏的……”

“不過是我用根須做的替身罷了。”蘇紅輕笑一聲,根須突然收緊,將那株醒神草絞成粉末,“你母親當年偷走血引印叛逃,害我被青雲宗的雜碎控制,這筆賬,該算了。”

她的根須突然暴漲,像無數條紅蛇撲向阿木。阿桃眼疾手快,抓起一把醒神草撒過去,綠色的粉末與根須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蘇紅的臉色瞬間變冷:“看來你繼承了你娘的本事,可惜……太弱了。”

她打了個響指,石亭下的泥土突然翻涌,無數根須從地下鑽出,在半空織成個巨大的花苞,花苞的花瓣是由無數張人臉組成的,每張臉都在痛苦地嘶吼。阿木認出其中幾張——那是被獻祭的青雲宗修士,包括三年前“閉關”的外門長老。

“這是用你母親的血培育的‘同心苞’。”蘇紅的紅嫁衣無風自動,“只要你獻出心髒裏的種子,我就放了這些魂魄,讓他們轉世投胎。”

花苞突然張開一道縫,露出裏面的景象:阿木母親的神魂被無數根須纏繞,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木,嘴唇翕動着,似乎在說“不要信”。

阿木的血引印劇烈發燙,他知道這是陷阱,卻無法忽視母親神魂的痛苦。桃木短刃在此時突然自動飛向花苞,刃身的金色紋路與花苞上的人臉產生共鳴,那些人臉的嘶吼聲漸漸變成清晰的話語:“她在騙你……同心苞會吸收你的種子……讓界果提前成熟……”

蘇紅的臉色徹底陰沉,根須組成的拳頭狠狠砸向阿木:“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桃突然擋在阿木身前,右眼的綠瞳發出強光,那些撲來的根須在接觸到綠光的瞬間,紛紛退避。蘇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訝:“你竟然覺醒了‘守靈眼’?難怪村長那廢物控制不了你。”

阿木趁機發動血引印的力量,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花苞。花苞劇烈震動,母親的神魂在光芒中掙扎,似乎想掙脫根須的束縛。

“還有一炷香,界果就會成熟。”蘇紅的根須突然全部縮回體內,紅嫁衣變成純黑,“到時候,整個修真界都會成爲界樹的養料,而你,會親眼看着你母親的神魂被吞噬。”

她的身影化作無數黑蝶,消失在桃花林中。花苞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那些人臉的話語變得急促:“水壺……用壺裏的水……澆花苞……”

阿木拿起青瓷水壺,裏面的水已經變成金色,散發着與血引印相同的氣息。他看着花苞中母親痛苦的表情,又看了看身邊綠瞳閃爍的阿桃,突然明白這水壺裏的水,是母親留下的最後希望——用她的精血混合醒神草汁液,制成的界樹克星。

但就在他舉起水壺的瞬間,石亭下的地面突然裂開,藥鋪老板從裂縫中鑽出,左眼的根須團死死盯着水壺:“那是我姐姐的心頭血!給我!”

他的根須如長槍般刺向阿木的手腕,而遠處的竹林裏,傳來女工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的根須已經突破了桃樹的屏障,正朝着花園狂奔而來。

花苞在此時發出“咔嚓”的脆響,第一道花瓣徹底展開,露出裏面跳動的結果,果實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紅光,像顆巨大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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