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紅手印後的第二天,現實的重壓沒有絲毫減緩,反而更加具體——他需要在未來九十天內,掙到三千塊,平均每月一千二。
在縣城小餐館端盤子,累死累月薪不過八百,還要被老板克扣。(必須做 #11:掌握一項硬技能)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過。圖書館計算機區的書成了他新的救命稻草。
他發現了“編程”。書裏說,這是一種能和機器對話、創造價值的能力,而且,似乎只需要一台電腦和一顆聰明的大腦。電腦他買不起,但大腦他有一顆被苦難磨礪得異常清醒的腦子。
(必須做 #9:大量閱讀) 他不再只看傳記,開始啃那些天書般的編程教材。《C語言入門》、《Java核心編程》……他像一塊掉進大海的海綿,瘋狂吸收,盡管十之八九看不懂。他在廢品站撿來別人丟棄的鍵盤,在上面練習指法,想象着代碼在屏幕上流淌。
陳大爺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某天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傳單:“市裏圖書館搞了個公益項目,晚上有計算機免費培訓課,好像還管一頓飯。”
(必須做 #29:向比你優秀的人學習) 李飛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他立刻又黯淡下去:“在市裏……來回車費……”
陳大爺嘟囔了一句“麻煩”,從抽屜裏摸出幾張舊版公交車票:“以前剩下的,還能用。拿去。記得晚上回來給我鎖門。”
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李飛沒有說謝謝,只是把這份恩情死死記在心裏。
從此,李飛的生活變成了高速旋轉的陀螺:
· 白天:在餐館拼命幹活,動作更快,一個人幹一個半人的活,只爲討好老板,偶爾能提前下班。
· 傍晚:跳上通往市裏的舊公交車,顛簸一個小時。
· 晚上:在培訓課上,他是最專注、提問最多的學生。他不僅學,還仔細觀察老師操作的每一個細節,甚至幫忙打掃機房(必須做 #30:主動幫助別人)。那頓免費的盒飯,是他一天裏唯一像樣的餐食。
· 深夜:搭最後一班車回縣裏,在防汛站就着路燈看借來的筆記,在破鍵盤上練習到手指抽筋。
(必須做 #23:堅持鍛煉 & 必須做 #24:保證充足睡眠) 這兩條他幾乎無法完成。他瘦得厲害,睡眠嚴重不足,眼圈總是黑的。但他靠着年輕和一股狠勁硬扛着。
一個月後,培訓課結束,他拿到了結業證書(一張紙),更重要的是,他憑借近乎偏執的認真,掌握了基礎編程和電腦維修知識。授課老師對他印象極深,私下對他說:“小子,是塊料子。可惜……”
可惜沒有下文。老師也只是個打工的。
第一個還款日到了。李飛攥着餐館發的八百塊工資(被扣了一百),加上他省到極致留下的兩百多飯錢,湊齊了一千塊。他仔細地把錢疊好,走向王老五家。
王老五點着錢,有些意外:“嗬,還真弄來了?行,講信用。”他彈了彈鈔票,“下個月,還是一千。”
(必須做 #17:戒除嫉妒 & 必須做 #25:保持希望和樂觀) 看着王老五滿意的樣子,李飛心裏沒有喜悅,只有沉重。下個月的一千,在哪裏?
轉機發生在一次“多管閒事”上。餐館的老舊收銀電腦徹底藍屏,老板急得跳腳,叫來的維修員獅子大開口要三百塊。李飛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報錯代碼,心跳加速。
(必須做 #39:立即行動)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老板,我……我能試試嗎?”
老板和維修員都愣住了。“你?一個端盤子的會修電腦?”
(不能做 #25:自我設限) 李飛沒有退縮:“修不好,我不要錢。修好了,您看着給。”
死馬當活馬醫。老板同意了。李飛回憶着課堂上學到的知識,笨拙但準確地進入了安全模式,排查沖突驅動,清理系統垃圾……半小時後,電腦恢復了正常。
老板又驚又喜,維修員臉色鐵青。最後,老板塞給李飛五十塊錢,並把他從後廚調到了前台,兼管“維護”電腦,工資漲到一千。
(必須做 #38:從錯誤中學習 & 必須做 #40:走出舒適區) 這次成功給了他巨大的信心。他意識到,手藝不僅能謀生,還能贏得尊重。
他開始主動留意縣裏修電腦的需求。他收費比電腦店便宜一半,而且隨叫隨到。沒有成本,就用技術和服務抵。他幫五金店老板修好了財務電腦,對方送了他一套舊的螺絲刀套裝;他幫打印店大姐恢復了重要文件,對方允許他免費打印宣傳小廣告。
(必須做 #19:尋找性價比高的生活方式 & 必須做 #32:珍惜真誠的友誼) 他的“業務”慢慢拓展,雖然都是小打小鬧,一次幾十塊,但細水長流。他依舊啃饅頭,但偶爾能吃上一個加蛋的。他把每一筆收入都記在小本子上(必須做 #16:學習基礎理財知識 & 必須做 #36:定期復盤)。
第二個月,他不僅湊齊了一千塊,甚至還剩下一百多。當他再次把錢交給王老五時,王老五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多了幾分打量和好奇。
“小子,混得可以啊?在哪發財?”
李飛只是含糊地說:“打工,攢的。”
命運的齒輪,在一次市裏的兼職中悄然轉動。一個公司臨時需要人搬服務器機箱,李飛因爲看起來瘦弱但能吃苦被選中。幹完活,IT主管正對着一台出故障的測試機焦頭爛額,嘟囔着“明天甲方就要來演示了”。
李飛鬼使神差地又說出了那句:“我……能試試嗎?”
也許是看他剛才幹活踏實,主管擺了擺手讓他試。李飛檢查後,發現是一個內存條接觸不良和系統環境配置問題。他熟練地清理插槽,重插內存,又快速修改了系統配置文件。電腦順利啓動,測試程序完美運行。
主管目瞪口呆。“你……你是幹嘛的?”
“我…我在縣城餐館打工,偶爾幫人修修電腦。”李飛老實回答。
主管像是發現了寶藏:“有沒有興趣來市裏幹?我們正好缺個運維助理,工資…一個月兩千五。”
兩千五! 李飛感覺自己的心髒停跳了一拍。巨大的喜悅幾乎要沖昏他的頭腦。但他立刻想到了母親,想到了王老五的債,想到了縣城的牽絆。
(必須做 #35:設定清晰且可行的目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能…能預支一個月工資嗎?”
主管皺了下眉,但看着李飛急切而真誠的眼睛,以及他剛剛展現的技術,點了點頭:“可以跟財務申請試試。”
第二天,李飛揣着預支的兩千五百塊現金——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巨款,回到了縣城。他先去還了王老五最後一個月的一千塊,並要回了那張欠條,當着王老五的面撕得粉碎。
(必須做 #33:建立自己的原則 & 必須做 #38:從錯誤中學習) 這一刻,他感覺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繩索,終於鬆開了。
然後,他去了戒毒所看望母親。繳費,買了一些日用品。母親依舊恍惚,但似乎幹淨了一些。他看着母親,輕聲道:“媽,我要去市裏了。我會掙很多錢,讓你好起來。”
離開戒毒所,他最後去了一趟圖書館。他把那本《毛澤東傳》還給了陳大爺,書頁裏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大爺,書我看完了。謝謝您。”李飛再次深深鞠躬。 陳大爺翻着書,看着裏面的筆記,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往前走。別回頭。”
李飛踏上了去往市裏的公交車。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縣城在他視野裏越來越小。他口袋裏裝着剩下的幾百塊錢,背包裏裝着那套舊螺絲刀和幾本編程書。
他知道,他只是從一個更小的戰場,走向一個更大的戰場。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有九十八塊七毛、只能押上一本書的少年了。
他擁有了第一項安身立命的技能,他還清了第一筆巨債,他贏得了第一份像樣的工作。
(他完成了“必須做”清單上至關重要的一步:掌握硬技能,並獲得職場入場券)
汽車的引擎轟鳴着。李飛看着前方逐漸顯現的城市輪廓,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而充滿誘惑的光芒。
他的逆襲之路,剛剛正式啓航。下一個挑戰,是融入那個陌生的、快節奏的、充滿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