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感如同豬圈裏的污穢一般,黏膩地附着在李明的(豬)心上。農夫那句“好長膘”和看貨物般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徹底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debug!必須立刻debug!不然就不是代碼跑不通,是老子的命要走到頭了!”李明內心瘋狂咆哮,屬於程序員的偏執和求生欲被徹底激發。
他強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嘔的泔水味和同伴們吧嗒嘴的聲音,一雙小眼睛銳利地(自認爲)掃視着這個囚籠。木柵欄碗口粗細,埋得頗深,連接處用的是老式的榫卯結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閂是從外面插上的,內部無法打開。
“方案A,正面突破,撞擊柵欄。方案B,挖掘地道,從下方迂回。”李明的大腦飛速運轉,進行着風險評估,“方案A動靜太大,容易驚動農戶,且不確定這身體能否撞開。方案B較爲隱蔽,但耗時未知,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對黑黢黢的蹄子,用來挖土?這效率未免太感人了。
“等等……”他忽然想起剛才站起來時感受到的那絲微弱能量,“如果……如果這真是豬剛鬣的身體,哪怕只是初期的,也該有點超自然力量吧?”
他閉上眼睛(這個動作讓豬臉看起來有些滑稽),努力集中精神,不再去試圖“抬起胳膊”或“蹬腿”,而是去感受、去呼喚潛伏在身體深處的那一絲暖流。
起初毫無頭緒,只有豬圈裏的嘈雜和自身的焦慮。但漸漸地,在一片混沌的感知中,他似乎捕捉到了那一縷如同蛛絲般細微、卻異常堅韌的金色能量。它蟄伏在丹田(如果豬有丹田的話)位置,靜靜流淌。
“動起來……求你了,動起來……”他用意念瘋狂驅使着那絲能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分鍾,那絲能量終於極其緩慢地、生澀地,順着某種本能的路徑,向他的一條前腿——或者說,前蹄——流動而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充斥着他的蹄子,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件即將活過來的兵器!力量感,遠超之前的純粹肉體力量,在其中凝聚。
就是現在!
李明猛地睜開眼睛,瞄準一根看起來相對老舊、有些裂紋的木柵欄根部,低吼一聲(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哼哧),調動起那絲微弱的神力,狠狠一蹄子踹了過去!
“嘭!!”
一聲悶響,遠超普通豬崽能弄出的動靜。那根木柵欄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上面的灰塵簌簌落下,被踢中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有戲!”李明心頭狂喜。
然而,巨大的反作用力也震得他蹄子發麻,那股剛剛凝聚起來的神力瞬間潰散,消失無蹤。更糟糕的是,這聲響動驚動了旁邊的豬兄弟,它們發出驚恐的哼叫,開始不安地在圈裏亂竄。圈外也傳來了看家狗警惕的吠叫聲。
“完了完了,動靜搞大了!”李明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農舍方向很快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哪個天殺的小賊敢來偷豬?!還是那黑崽子又在發癲?!”
燈光亮起,剛才那個農夫的身影再次出現,這次他手裏拎着的不是食桶,而是一根結實的木棍!他怒氣沖沖地走到豬圈邊,一眼就看到了那根出現裂紋的柵欄,以及罪魁禍首——正僵在原地、心裏瘋狂計算逃生概率的李明。
“好你個黑瘟牲!剛來就敢拆老子豬圈?!看我不打死你做個殺豬菜!”農夫顯然氣壞了,罵聲中帶着心疼(心疼他的柵欄),打開圈門就揮舞着棍子沖了進來,首要目標直指李明。
危險臨頭!腎上腺素(或者豬的類似物)急速分泌!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李明求生本能爆發,也顧不得隱藏了。他四肢猛地發力,向旁邊狼狽一撲,堪堪躲過這一擊。木棍砸在剛才他站立的地面上,濺起一團污穢。
“哼哧!(臥槽!)”李明驚出一身冷汗(如果豬會出汗的話)。
農夫見一擊不中,更加惱怒,追着他又要打。豬圈本就不大,還有其它豬在驚慌亂跑,躲閃空間極其有限。
混亂中,李明被一頭亂竄的白豬撞了個趔趄,正好迎向農夫揮來的第二棍!眼看就要被結結實實打個正着,那被打中的地方少說也得骨頭斷裂!
千鈞一發之際,那股剛剛潰散的神力,竟在極度危機的刺激下,自發性地再次涌現,而且比剛才似乎粗壯了那麼一絲!它沒有匯聚到蹄子,而是迅速擴散至全身,尤其是即將被擊中的背部!
“嘭!”
木棍狠狠砸下。
李明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只是感覺背部被重重敲了一下,有點悶痛,但絕對在可承受範圍內。反倒是那農夫,感覺自己像一棍子砸在了一塊堅韌的老牛皮上,震得虎口發麻,棍子都差點脫手!
“咦?”農夫愣住了,看了看手裏的棍子,又看了看只是齜牙咧嘴哼唧了兩聲、似乎並無大礙的黑豬崽,一臉見鬼的表情。“這……這畜生皮這麼厚實?”
李明也愣住了,隨即狂喜:“天蓬元帥的防御力!雖然弱化了無數倍,但抗個普通農夫的棍子居然有效!”
機會!
趁着農夫愣神的這一刹那,李明眼中精光(豬光)一閃。他不再逃跑,而是壓低身體,喉嚨裏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將那股自發涌現的神力再次拼命導向自己的頭部——尤其是那對看起來就很有沖擊力的天蓬元帥原裝額頭?
“哼——哧!!(吃我一記豬頭沖撞!)”
他後腿猛地蹬地,借着地面溼滑的污穢,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般,朝着農夫的小腿肚直撞過去!
農夫根本沒料到這豬崽子不僅抗揍,居然還敢反擊!猝不及防之下,被結結實實撞了個正着!
“哎喲喂!”小腿處傳來一陣劇痛,農夫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噗通一聲向後摔倒在地,濺起一大片泥水混合物,手裏的木棍也飛了出去。
整個豬圈瞬間安靜了,連其它豬都嚇得不敢動了。
李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站在倒地呻吟的農夫面前,小小的豬心裏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他,一個程序員,居然用豬的身體幹翻了一個成年壯漢!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兩秒,農舍裏傳來了更多的動靜和女人的驚呼:“當家的!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媽的……這、這豬成精了!快叫人!!”倒在地上的農夫又驚又怒地大喊。
更多的燈火亮起,人聲、狗吠聲越來越近。
李明心裏剛升起的那點成就感瞬間被澆滅。完了,捅馬蜂窩了!打倒一個,引來一群!
他看了一眼那扇因爲農夫沖進來而依舊敞開的豬圈木門,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未知的世界。
逃!必須立刻逃!
他不再猶豫,四蹄邁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相對豬而言),沖出了這個臭氣熏天的牢籠,一頭扎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帶着自由的味道,也帶着無盡的茫然和危險。
他成功了,他越獄了。
可是,身後是農戶們可能組織的追捕,前方是漆黑未知的荒野。
他這頭剛剛顯露出一絲神力苗頭、對世界一無所知的豬妖,該何去何從?
月光下,一只黑毛豬崽在山野間狼狽狂奔,身影渺小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