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子平靜如水。
林綰每天都會催顧驍去做磁療。
這天顧驍打算停一天,去公司做有聲小說錄制,林綰不同意,兩人爭執起來。
顧驍黑着臉說:“我不去賺錢,難道開學要管外婆要錢嗎?”
“賺錢不急,你可以辦助學貸款,至於生活費,開學後再做也來得及。”
顧驍覺得她想得太簡單。
看他滿臉不高興,林綰上前柔和地說:“再忍忍吧!開學前我就得回家,管不了你幾天了。”
顧驍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她一直是這樣的態度,什麼都要給他安排好,仿佛她一離開就不會再回來。
開學,回家,管不了你多久……
這些話讓他心底泛起一絲難言的酸澀,當下暴躁道:“管不了幾天那就不要管!誰稀罕!”
林綰被他吼得愣住。
她看着他,口頓時就有種說不上來堵。
顧驍冷着臉邊穿外套邊往外走。
“你去哪兒?”
“錄音棚。”顧驍頭也沒回地說了句。
“磁療時間滿,約好的錯過了就……”林綰還沒上前,就被“嘭”的關門聲震得一激靈。
外婆也從臥室出來,見林綰抿唇站在門口,看起來有點無措,可憐巴巴的。
一直覺得自家孫兒對這姑娘不一樣,再不樂意,再別扭,最後還是會乖乖聽話去醫院。
沒想到發這麼大脾氣。
“丫頭,別介意,等他回來外婆給你罵他,你不解氣,揍死他也成。”
“沒事的,外婆。”林綰強扯出抹笑,“他愛去哪兒去哪兒,自己的眼睛他想瞎由他。”
待在門口的某人:“……”
去就去!
去錄音棚的路上,顧驍心情極爲復雜地想,沒了蘇南雪的子是什麼樣的?
沒人陪他一起做早點,沒人賴着他飯後要散步,沒人拿着潤喉糖和保溫杯等在錄音棚外……
心,空落落的。
怒火逐漸變成不舍,濃烈的感情合着要失去這個人的恐懼,讓他開始鑽心的焦慮。
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換了去醫院的公車,好在只遲了十幾分鍾,醫生給他排了下一位。
排隊時他聽到幾個護士在說,秦主任的女兒簡直是醫學奇跡,現在幾乎跟正常人一樣。
顧驍想到女孩兒那只冰冷的手。
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塊,撕心裂肺的疼。
他強忍住要馬上回去見她的念頭,堅持做了磁療,然後他發覺眼前又清晰了,原本模糊的光團變成輪廓。
他欣喜之餘,心中的愧意已經先一步瘋長成魔,在腔裏鼓漲。
他迫不及待趕回家。
進門就看見在客廳拖地的少女,細細瘦瘦的一枝,穿着件黃色毛衣,看起來糯嘰嘰的。
“別動。”她自然指揮着他,“就在那站着,等地面了再走動。”
她的語氣還是和平常一樣,軟軟的很柔和,仿佛他早上沒抽瘋沖她發火。
一點兒都不記仇。
顧驍心裏卻不覺得輕鬆,反而有點心疼,性子這麼軟,也不知道從前吃了多少虧。
提步走到她面前。
林綰瞪圓了一雙鹿眼,看着他把地面踩出印子,忍不住氣道:“顧驍,你好過分。”
顧驍提起她放到沙發上。
轉身拿了拖布擦地。
她手皮子嫩,他早就擔心磨壞她的手,沒好氣道:“不是跟你說了別做這個的嗎?”
林綰暗嘆少年的他實在別扭,心疼人還把話說得那麼凶,“外婆睡了,我一個人呆着無聊呀!”
嗓音太軟,聽着就像撒嬌。
顧驍忍不住看向她。
五官依然看不清,但輪廓明晰,是個瘦瘦白白的小姑娘,說話聲氣,還怪好聽的。
他彎了彎唇角,語氣不自覺染上寵意:“那想出去走走嗎?我陪你。”
林綰側頭想了想:“先去超市吧,家裏沒油了。”
坐超市電梯上行,林綰怕顧驍受傷,下意識挽住他手臂,下了電梯又自覺鬆開。
“蘇南雪。”他噙着笑喊她,“怎麼不牽了?”
“怕人說我們早戀。”
顧驍不太爽的挑眉:“難道我們不是嗎?”
林綰不語。
她的沉默惹惱顧驍,氣鼓鼓推着購物車,覺得她不想負責,撩完不管,而自己自作多情。
結賬時收銀員看了幾眼顧驍,對林綰說:“姐妹,你男朋友這麼帥眼睛又看不見,還不挽好,丟了你不着急?”
“他不是……”
氣了半天的顧驍一下就炸了。
不是什麼?
不是她男朋友?
他忍着暴走的沖動結了賬,一手提着油,一手扯着她手腕上了下行電梯。
“顧驍?”林綰掙了下,沒掙開,“你抓我什麼呀!”
“閉嘴。”顧驍咬牙切齒的。
林綰也不高興了:“你這人怎麼陰晴不定?我長嘴巴就是要說話的呀!”
顧驍板着臉,一路把她拉回家,進屋就把她抵在牆壁上,神色陰戾,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在隱隱發顫。
這樣的顧驍讓林綰有點慌,她喚了聲外婆,沒人應,估計是出去遛彎了。
“顧驍,你怎麼了?”
“你說老子怎麼了?”他舔了下後槽牙,“是誰說是我老婆?是誰第一次見面就撲上來親我?”
林綰聲音弱弱的:“我……”
“還知道是你?”他乖張地挑着眉,“撩撥完了不想負責,要做渣女是不是?”
林綰連忙搖頭:“不是。”
她的回答讓顧驍心裏舒坦了些,輕浮又痞氣地揚了揚下巴:“那就親老子一口。”
林綰知道他倔,順着哄最省力,踮起腳,在他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小小的老子。”她笑得眉眼彎彎,“這下滿意了嗎?”
“勉強吧!”顧驍耳尖又紅了,側開頭,別扭道,“以後有人問起我是你的誰,怎麼回答?”
“男朋友。”
少年彎彎唇,牽起林綰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頭。
林綰散漫笑着說:“剛剛算是表白嗎?男朋友?”
“當然是……”顧驍一手牽她,一手兜,拽拽地說,“你跟我表白。”
好不要臉啊!
林綰暗嘆,歪頭看他。
少年五官挺括凌厲,生着一副冷白皮,星眸染羞時仿佛揉進了萬千山水,明晃晃的昭顯着欲。
明知他是年少懵動,錯把感激當愛情,理智不該陷進去,內心卻叫囂着擁有他,哪怕短暫。
“男朋友。”輕輕捏住他衣角,尾音發顫,“你是不是也該主動親我一次才算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