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想方設法接近他的女子。府中丫鬟、世家貴女,甚至宮中女官,或含蓄或直白,手段各異。眼前這個丫鬟,穿得這般鮮亮——湖藍色杭綢,雖不算頂好的料子,但在丫鬟中已屬出挑。領口的繡工精細,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這是特意打扮過了?
蕭珩心中掠過一絲不屑。又是一個想攀高枝的。他治下嚴厲,府中人人皆知大公子不喜丫鬟輕浮,可總有人心存僥幸,前赴後繼。
沈青蕪渾然不覺自己被誤會了。她小心地斟茶、奉茶,動作嫺熟自然。前世職場歷練出的沉穩,讓她即便心中緊張,面上也絲毫不露。
“大哥這趟南下,可還順利?”蕭明姝尋着話題。
“尚可。”蕭珩收回目光,淡淡道,“鹽稅案已結,追回贓銀八十萬兩,涉案官員悉數落網。聖上對此頗爲滿意。”
“那就好。”蕭明姝鬆了口氣,“母親這些子總念叨,說江南溼,怕你不適應。又聽說鹽案牽扯甚廣,擔心你安危。”
“讓母親掛心了。”蕭珩語氣緩和了些,“我一切都好。”
兄妹二人又說了些家常。沈青蕪靜靜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做分內之事。她能感受到蕭珩偶爾投來的目光,那目光冷淡而審視,讓她如芒在背。
約莫一盞茶工夫,蕭珩起身:“我還要去父親處回話,這些物件你慢慢看。若有什麼缺的,再與我說。”
“多謝大哥。”蕭明姝送他到門口。
蕭珩臨走前,又瞥了沈青蕪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讓沈青蕪心頭一緊。
送走蕭珩,蕭明姝回到廳中,這才有暇細看那些禮物。她挑了幾樣精致的,吩咐收好,又揀出一匣子絨花,對沈青蕪道:“這些你拿去分給院裏的丫頭們。”
“是。”沈青蕪接過,正要退下。
蕭明姝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湖藍色春衫上,“今你這衣裳倒是不同。”
沈青蕪心中一緊,忙道:“是前些子小姐賞的料子,李嬤嬤幫着找人裁的。今剛送來,奴婢試穿時恰逢大公子到,來不及更換,請小姐恕罪。”
她說得誠懇,蕭明姝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這衣裳你穿着確實好看。”她走近些,細看那繡工,“這纏枝紋繡得精細,是你自己繡的?”
“領口袖緣是奴婢繡的,衣裳是嬤嬤找的裁縫做的。”
“難怪。”蕭明姝點點頭,“李嬤嬤眼光好,這顏色襯你。”她頓了頓,“不過...大哥方才似乎多看了你幾眼。”
沈青蕪心頭一跳,垂首道:“定是奴婢穿着不合規矩,惹公子不快了。奴婢這就去換下。”
“去吧。”蕭明姝擺擺手,又補了一句,“換下來的衣裳好生收着,後出門或有什麼場合,也能穿得。”
“謝小姐。”沈青蕪福身退下。
回到房中,她立刻換下那身湖藍春衫,穿上平那件半舊的淡青衣裙。銅鏡中,那個光彩照人的少女消失了,又變回樸素安靜的丫鬟。
她將新衣仔細疊好,收進箱籠最底層。手指撫過光滑的綢面,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她自入靜姝苑當差以來,與這位大公子接觸的機會屈指可數。大公子公務繁冗,常多在衙門或外書房,極少踏足內院。便是偶爾來靜姝苑,也多是爲了給大小姐送些新奇玩意兒或書冊,往往說不上幾句話便離去。更多時候,只是遣身邊的常順或常安代爲送來。她一個二等丫鬟,連近前奉茶的資格都少,自然是無從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