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最清楚,我向來討厭這些蒼蠅似的記者。”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我怎麼會不記得,宋維謙生平最恨被鏡頭圍堵,厭惡任何人窺探他過往的污泥。
當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站到鏡頭前。
就是因爲有媒體偷拍到我,大肆渲染我出身卑賤,配不上他這位嶄露頭角的商業新貴。
那時,他包下最大的發布會場,請來半個城的媒體。
對着直播鏡頭,笑得溫存又篤定。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能遇見我的愛人。若說配不配,是我傾盡所有,也未必能及她萬分之一。”
他甚至當衆揪出了那個寫報道的記者。
一拳揮過去,全然不顧後果與體面。
從此,全滬城都知道了。
寧南枝是宋維謙的逆鱗,碰不得。
不過一年,同一批架着相機的人,再次堵住了我。
我再也無法維持體面。
從後門離開家,徑直去了他給那女孩置辦的公寓。
客廳裏散落着女性的蕾絲內衣和男士領帶,一路蜿蜒至臥室門口。
門內傳來女孩嬌俏的笑聲和宋維謙低沉的調笑。
我走過去,推開那扇門。
女孩正趴在宋維謙口,聞聲回過頭來,與我四目相接。
巨大的怒火與屈辱瞬間將我吞噬。
我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宋維謙的聲音從女孩身後傳來,平靜無波:
“你先出去。”
女孩沒動,反而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撇撇嘴。
“哦,這就是你那個老婆啊?看着是有點年紀了,難怪你......”
“出去。”
宋維謙打斷她,聲音冷了一度。
女孩這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說好了明晚也陪我哦,不許去找這個‘阿姨’!”
宋維謙捏了一把她。
“知道了,快去。”
女孩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哼着歌離開了。
宋維謙這才看向我,甚至輕笑了一下:
“小姑娘性子直,你別往心裏去。”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或許是殘存的不甘,或許是我這半生除了他早已一無所有。
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宋維謙,你想甩開我?除非我死。”
我在公司高層會議上當衆發難,以聯合創始人的身份,輕易就讓宋維謙資助的女大學生,安佩徹底進行業黑名單。
可我沒想到,安佩竟找上門。
她長得很像二十歲的我,尤其是哭起來。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宋總當初供我讀書,對我如親妹妹,他說只有我在他身邊,他才能感覺幸福。寧總,求求你,我只想好好報恩。”
在我鄙夷的目光下,宋維謙回來了。
他將地上的女人扶起來,語氣溫柔:
“你先去車裏等我,我很快就來。”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他溫柔的眼神瞬間收起。
我發瘋一般地砸碎了家裏的所有東西,質問他。
“爲什麼要這樣一次次地踐踏我?!”
宋維謙只是平靜地看着我。
“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就像春天樹上的花,只要夠鮮嫩,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我徹底失控了。
我動用了所有積累的人脈,處處給他找茬。
宋維謙卻像在看戲。
“看,我們南枝生氣的樣子,比平時生動多了。”
可他轉身就折斷了我的所有羽翼。
他給常青藤名校捐了座圖書館,把安佩的名字寫進了推薦信的第一行。
接着在季度董事會上。
他拿着我“情緒不穩定影響公司決策”的心理評估報告。
聯合其他股東全票通過,將我逐出了決策層。
在我被保安架出集團大樓、被鏡頭堵住的那天。
宋維謙正帶着安佩在私人飛機舷梯前擁吻。
他要的就是讓全世界都看清,他的寵溺早已轉了方向。
他們在異國街頭擁吻、在豪華酒店露台共進早餐、在私人遊艇上沐浴陽光的照片。
一張不落地發送到社交媒體。
我成了整個滬上圈子裏最著名的棄婦。
直到我在某張泳池邊的特寫裏,看清安佩鎖骨上那條極爲眼熟的鑽石鎖骨鏈。
那是宋維謙賺到第一桶金後,給我送的第一個禮物。
那時我們剛搬出地下室,躺在沒有床墊的地板上,他小心翼翼給我戴上:
“南枝你看,我說過......別人有的,我的姑娘也會有。”
“你再等等,等我把全世界都鋪到你腳下。”
我抖着手撥了二十遍他的私人號碼。
終於,他接了。
聽筒裏傳來他漫不經心的笑聲。
“你說那條碎鑽鏈子?小姑娘說喜歡亮閃閃的東西,我就隨手給她戴着玩了。”
果然。
他比誰都清楚,怎樣能讓我痛。
理智終於崩塌。
我將玻璃碎片狠狠地刺入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