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聲音很平靜。
只是這些年,心裏那場沒停過的風雨,終於徹底安靜了。
那些刮骨的疼,燒心的不甘,還有一遍遍把自己困住又掙開的執念。
都像水漬一樣,慢慢蒸了。
這間叫“婚姻”的空屋子,我已經找不到再留下來的理由。
她神情緊繃。
手機忽然震動。
是方思遠的消息。
她打開看了一眼,隨即轉身摔門離開。
腳步追隨電話那頭的人而去。
那道背影,和很久以前的一個影子重疊在一起。
我幾乎快要忘了。
她也曾這樣毫無保留地,把一整顆真心和全部的溫柔,都端到我面前過。
而一切改變的起點,是從實驗室出事故的那一天。
黑白肅穆的大廳裏,那道清瘦的身影獨自站在角落,肩胛骨在深色西裝下顯得單薄。
沈希念正與人低聲交談,轉身時,他恰好微微踉蹌,被她下意識扶住手臂。
"希念姐,母親她......她之前答應我......"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上面寫着曾經他想實現的心願。
"她還說,如果她出了意外,你會像親姐姐一樣照顧我,是真的嗎?"
我只覺得荒唐可笑。
要我的妻子,去陪他完成這些“人生心願”?
可沈希念卻沉默了。
那一刻,我的心漸漸變涼。
"你不會......真要替你師姐,去陪他做這些事吧?"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顫抖。
她側過臉來看我,肅穆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別多想。"
"我要是把時間都花在這些事上,誰來陪我丈夫?"
那一刻,我懸着的心緩緩落回原處。
可後來。
我們結婚三周年那天,她登上飛往冰島的航班,陪方思遠看極光。
國際學術會議的行程裏,她特意擠出時間帶他去阿爾卑斯山看雪
等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時。
她錢包夾層裏,那張屬於我們的合影,早已悄無聲息地,換成了與方思遠在雪山前的並肩合照。
我崩潰地找她質問。
可她眉眼疏離,"師姐的遺願,這份責任比什麼都重。"
"不過是一些小願望。師姐當年幫過我很多,這個人情我必須還。"
她開始以"照顧師姐遺孤"、"工作配合"之名,將他帶在身邊。
實驗室、研討會、學術訪問,他們出入相伴,形影不離。
那一刻,我終於清醒。
哪有什麼非完成不可的遺願?
不過是一個身居高位的女人漸漸迷失了邊界,與一個處心積慮的男人默許的越界。
而我,成了這幕戲裏最可笑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