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風呼呼地吹進來,伴隨着腳步聲,門外傳來通報:“晉王殿下和王妃到了!”
衆人連忙起身相迎,只見晉王一身錦袍,身姿挺拔,身旁的王妃穿着素雅的衣裙,眉眼溫婉。
兩人剛走進門,老夫人便笑着迎上前,拉過王妃的手,對旁邊的顧宴寧道:“寧兒,快過來,這是你大姐姐,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總愛跟在她身後,一口一個‘阿姐’地叫。”
顧宴寧抬頭看向王妃,眼中閃過一絲怔忪,隨即福了福身,聲音清淺:“見過王妃。”
王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溫和地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寧兒長這麼大了,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總愛搶我繡的荷包呢。”
一句話,倒驅散了不少尷尬。老夫人笑着打岔:“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別客氣。”
顧宴寧重新落座時,指尖不經意觸到祖母掌心的溫度。
老夫人攥着她的手輕輕摩挲,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又轉,忽然轉向晉王夫婦,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這孩子打小就命苦,我這心裏啊,沒一不惦記。如今回來了就好,也該想想終身大事了。”
王妃顧宴清笑着接話:“祖母說的是,宴寧如今出落得這般好,京裏多少人家盯着呢。”
顧宴寧耳尖微紅,剛要開口推辭,卻被老夫人按住手。
老夫人看向她,眼神溫軟:“女孩子家,總要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托付。你醫術再好,終究是個姑娘家,哪能一輩子單打獨鬥?”
正說着,晉王忽然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開口:“前幾我去鎮北將軍沈浩南府裏議事,見着他那位公子沈言了。沈公子生得一表人才,騎射功夫更是京裏年輕一輩裏數得着的,性子也沉穩,我瞧着……倒和三妹妹很是相配。”
他話說得坦蕩,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算計。
沈將軍手握北疆重兵,在朝中分量極重,若能讓顧宴寧嫁入沈家,等於把這股勢力拉到自己這邊,往後在奪嫡路上,又多了塊沉甸甸的籌碼。
顧宴寧端着茶盞的手頓了頓,沈言……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腦中忽然閃現出那受傷的少年模樣,難道是他?
又覺得晉王這話裏的熱切,似乎不止“爲妹妹着想”那麼簡單。
老夫人卻沒察覺其中關竅,“沈將軍的公子?倒是聽說過,是個好孩子。只是……還得看宴寧自己的心意。”
李氏正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臉上堆起幾分急切的笑,看向晉王:“王爺有所不知,宴寧這孩子一心撲在醫書上,怕是沒心思顧及這些。倒是她二妹妹宴婉,性子活泛,模樣也周正,至今也未許配人家呢。”
她說着,偷偷拽了拽身旁二女兒的衣袖,眼神裏帶着明晃晃的攛掇:“我瞧着沈公子那樣的人物,與我們家宴婉站在一處,才真是郎才女貌,再合適不過了!”
顧宴婉被母親這麼一說,臉頰騰地紅了,嗔怪地瞪了李氏一眼,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瞟晉王,眼底滿是期待。
晉王眉頭蹙了一下,顧宴婉平裏性子有多嬌縱,他再清楚不過了。
而這三姑娘,看似溫順,骨子裏卻藏着股韌勁,比那咋咋呼呼的二姑娘更有分量。
他心裏那點念頭,反倒更清晰了些。若真能促成她與沈言的婚事,怕是比選顧宴婉要穩妥得多。
他剛要開口,老夫人卻先笑了:“這話說的,婚姻大事哪能這般比量?宴寧和宴婉都是好孩子,各有各的緣法。還是先探探沈家的意思,看看沈公子自己屬意什麼樣的姑娘才是正理。”
李氏心裏急得打轉,嘴上卻不敢違逆老夫人,只訕訕笑道:“老夫人說的是,是我心急了。”
心裏打起了算盤,定要想辦法讓宴婉抓住這機會,沈家可是多少人巴結都巴結不上的人家。
顧宴寧端坐在一旁不語,李氏的話像細針,輕輕扎在心上。
同是一母所生,宴婉的婚事是“郎才女貌”的佳話,到了自己這裏,便成了“一心撲在醫術上”的托詞。
她在這個家裏,只不過是個隔着層紗的外人,連親娘的心思,都偏得這樣明顯。
晉王妃笑着接話:“母親莫急,這事也需從長計議。不如先讓王爺那邊探探沈家的口風,看看沈公子的意思,若是雙方都有幾分意向,再正式提及也不遲。”
老夫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意漫到眼角:“如此甚好!這事便勞煩你們多上心,總歸是孩子們的終身大事,穩妥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