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絕境抉擇,巫神之引
白瞳的獰笑在法陣中回蕩,儺神之眼懸浮在他頭頂,灑下詭異的銀光。那些昏迷的苗民身上,一縷縷淡白色的魂魄被強行抽出,如煙如霧般飄向水晶球。
“住手!”苗千秋目眥欲裂,他燃燒壽元維持的護寨大陣開始劇烈顫抖。每抽取一個魂魄,法陣的力量就削弱一分,而白瞳的氣息卻隨之增強。
陸川大腦飛速運轉。眼前有三個選擇:第一,趁現在帶着儺神之眼逃走,但數百苗民必死無疑;第二,留下來與白瞳死戰,但他們四人未必是對手;第三……
他的目光落在萬象羅盤上,一個瘋狂的念頭浮現。
“蘇姑娘,你還能施展安魂曲嗎?”陸川急促問道。
蘇小小臉色蒼白:“可以,但範圍太大,我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不需要太久,三十息就夠了。”陸川轉向張鐵山,“張兄,你能拖住白瞳十息嗎?不需要戰勝,只要讓他無法分心控儺神之眼。”
張鐵山咧嘴一笑,眼中戰意燃燒:“別說十息,就是百息又何妨!”他周身軍魂煞氣轟然爆發,血色鎧甲在體表凝成實質。
“大巫祝,請您配合蘇姑娘,全力保護苗民魂魄。”陸川最後對苗千秋道,“剩下的,交給我。”
苗千秋深深看了陸川一眼,重重點頭:“小友盡管放手施爲,老夫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護住族人!”
計劃已定,四人同時行動。
蘇小小再次起舞,這一次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燃起金色火焰,她舞劍成圓,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環以她爲中心擴散開來。光環所過之處,那些被抽離的魂魄停止飄移,懸浮在半空中。
“儺戲·安魂域!”蘇小小的聲音帶着神聖的威嚴。
苗千秋雙手按地,護寨大陣的力量不再困敵,而是化作無數綠色光點,沒入苗民體內,穩固他們即將離體的魂魄。
“黑苗族秘術·固魂術!”老人須發皆張,每說一個字,臉上的皺紋就加深一分。他在用生命本源爲族人續命!
白瞳臉色一沉:“垂死掙扎!”
他全力催動儺神之眼,銀光暴漲,與金色光環激烈對抗。兩股力量在空中交鋒,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張鐵山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白瞳,而是雙拳猛擊地面。軍魂煞氣如火山噴發般涌入地底,整個祭壇地面寸寸龜裂。裂縫中,無數血色煞氣化作鎖鏈,纏繞向白瞳的雙腿。
“雕蟲小技!”白瞳冷笑,儺神之眼分出一縷銀光,斬向煞氣鎖鏈。
然而張鐵山的真正招在後——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不是攻向白瞳,而是那懸浮的水晶球!
“你找死!”白瞳終於色變,顧不得控儺神之眼,一掌拍向張鐵山。
掌風凌厲,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張鐵山不閃不避,雙臂交叉硬接這一掌。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張鐵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祭壇邊緣,鮮血狂噴。但他臉上卻露出獰笑:“十息……到了!”
就是現在!
陸川早已蓄勢待發,萬象羅盤懸浮在他面前,盤面上月星辰的圖案瘋狂旋轉。他沒有攻擊白瞳,也沒有搶奪儺神之眼,而是將全部源流氣運注入羅盤,對準了那些懸浮在半空的魂魄。
“羅盤啊,以我之願,以民之魂,重構輪回通道!”
這是陸川據前世民俗知識構想的秘術——既然儺神之眼能抽取魂魄,那麼理論上,也可以反向構建一個臨時通道,將這些魂魄送回體內!
羅盤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緩緩旋轉,散發着柔和的光輝。那些懸浮的魂魄受到吸引,如燕歸巢般投入旋渦之中。
“不——!”白瞳終於慌了,他試圖重新控儺神之眼,但苗千秋的固魂術已經生效,魂魄與肉身的聯系重新建立,再難撼動。
更可怕的是,那些回歸的魂魄並非原封不動。在通過萬象羅盤構建的通道時,魂魄中的雜質、怨氣、以及儺神之眼留下的烙印,都被淨化一空!
“你……你竟然在淨化魂魄?!”白瞳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除了我守夜人的秘法,世間怎會有這種手段!”
陸川不答,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維持通道上。每送返一個魂魄,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源流氣運如水般消耗。
三十息轉瞬即逝。
當最後一個魂魄回歸肉身,陸川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溢血,身形搖搖欲墜。但他成功了——所有苗民的魂魄都被安全送回!
“好好好!”白瞳怒極反笑,“壞我大事,你們都要死!”
他不再保留,儺神之眼銀光大放,整個水晶球開始融化,融入他的右眼之中。那只銀白的眼睛開始變形,眼白變成黑色,瞳孔化作金色,如同真正的儺神之眼!
“以身爲器,容納神眼……”苗千秋驚恐道,“你瘋了!凡人肉身怎能承受儺神之力?!”
“誰說我是凡人?”白瞳的聲音變得詭異,仿佛兩個人在同時說話,“我本就是儺神後裔,這眼睛,本該屬於我!”
他的氣息瘋狂攀升,瞬間突破金丹,直元嬰!整個黑苗寨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護寨大陣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破碎。
苗千秋噴出一口黑血,軟倒在地,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大巫祝!”蘇小小急忙上前攙扶。
苗千秋搖頭,死死盯着白瞳:“他……他要完全覺醒儺神血脈了……快走……趁現在……”
“走?誰都走不了!”白瞳——或者說覺醒中的儺神後裔——抬手虛抓,一只銀色巨掌憑空出現,籠罩整個祭壇。
就在這絕境時刻,陸川做出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沒有逃,也沒有防御,而是將懷中的所有東西一股腦扔向空中——萬象羅盤、鎮魂鈴、得自黃土坡的古書、守夜人木牌、還有那枚苗千秋給的骨牌。
然後他咬破十指,以血爲引,在空中快速畫符。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符文,而是他據前世所見的所有祭祀圖案,結合萬象羅盤推演出的——破界符!
“以萬俗爲基,以鮮血爲引,以我之道,破爾神通!”
血色符文在空中凝聚,與那些法器產生共鳴。萬象羅盤提供力量基,鎮魂鈴穩固魂魄,古書記載着守夜人的破綻,木牌與骨牌則分別代表着守夜人和黑苗族的力量本質。
當所有力量匯聚一點時,血色符文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絲,纏繞向白瞳那只正在覺醒的儺神之眼!
“這是……詛咒?!”白瞳驚怒交加,“你怎麼會我族的血脈詛咒之術?!”
他當然不知道,陸川前世研究的民俗中,就包含了許多古老的詛咒儀式。雖然不懂原理,但照貓畫虎還是能做到的。
血絲纏繞在儺神之眼上,與銀光激烈對抗。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規則的對抗。儺神之眼固然強大,但陸川的詛咒直指血脈本源,讓覺醒過程出現了不可預測的混亂。
“啊啊啊——!”白瞳發出痛苦的嘶吼,右眼中的金色瞳孔忽明忽暗,銀黑二色交替閃爍。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一半保持着人形,一半卻開始長出鱗片和骨刺。
“反噬……這是血脈反噬!”苗千秋虛弱道,“他強行覺醒,又遭詛咒擾,儺神血脈失控了!”
白瞳也意識到情況不妙,怨毒地瞪了陸川一眼:“今之辱,他必百倍奉還!”
他不再猶豫,撕開一張黑色符籙。符籙燃燒,化作一個黑洞將他吞噬。在消失前,他伸手一招,那枚已經半融化的儺神之眼掙脫血絲,隨他一同消失。
黑洞閉合,白瞳的氣息徹底消失,只留下滿地狼藉。
危機暫時解除,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陸川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蘇小小眼疾手快扶住他,卻發現他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陸公子消耗過度,傷及本源了。”苗千秋艱難地爬過來,檢查後沉聲道,“需要靜養,否則恐損道基。”
張鐵山也掙扎着坐起,他的雙臂骨折,內腑受創,但軍魂煞體恢復力驚人,已經在緩慢自愈。
半個時辰後,昏迷的苗民陸續醒來,看到寨中慘狀,無不悲泣。在苗千秋的指揮下,他們開始救治傷員,清理戰場。
祭壇旁,苗千秋盤膝而坐,他的生命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蘇小小跪在他身前,淚流滿面。
“孩子,莫哭。”苗千秋慈祥地撫摸她的頭,“老夫活了三百歲,早就夠本了。能在最後護住族人,見到真正的儺戲傳人,已是無憾。”
他看向昏迷的陸川,眼中閃過異彩:“這位小友……非同尋常。他掌握的,是早已失傳的‘萬俗之道’。蘇丫頭,你要好好跟着他,或許能補全你蘇家儺戲的缺失。”
他又對張鐵山道:“軍魂煞體,千年難遇。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份傳承。”
最後,苗千秋從懷中取出一個獸皮卷:“這是黑苗族世代守護的秘密——巫神祭壇的真正位置,以及進入的方法。”
獸皮卷展開,上面畫着一幅復雜的地圖。地圖中央是一座隱藏在群山深處的祭壇,周圍標注着各種危險和禁忌。
“守夜人尋找儺神面具,是爲了開啓巫神祭壇中的某個封印。”苗千秋聲音越來越弱,“那裏……封印着上古時期被鎮壓的‘屍王’……若被守夜人得逞,整個湘西……不,整個天下都將生靈塗炭……”
他抓住蘇小小的手:“一定要……阻止他們……”
話音未落,苗千秋的手無力垂下,氣息斷絕。這位守護黑苗族三百年的老巫祝,在完成最後的使命後,安然離世。
蘇小小放聲痛哭,張鐵山也紅了眼眶。
三天後,陸川終於蘇醒。得知苗千秋的死訊,他沉默良久,在老人墓前三鞠躬。
“大巫祝的遺志,我們來完成。”他對着墓碑鄭重承諾。
休整七後,三人的傷勢基本痊愈。在苗民們的千恩萬謝中,他們帶着獸皮卷和骨牌信物,踏上了前往巫神祭壇的征程。
臨行前,陸川回頭看了一眼黑苗寨。寨門口,一個年輕的苗族巫師對他深深一拜,那是苗千秋指定的繼承人。
“我們會回來的。”陸川輕聲道。
群山深處,前路未知。
而懷中的萬象羅盤,正微微震動,指向獸皮卷上那座神秘的祭壇。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一座陰森的地下宮殿中。
白瞳跪在殿前,右眼纏着繃帶,鮮血不斷滲出。在他面前,是一個背對着他的黑袍人影。
“你失敗了。”黑袍人的聲音嘶啞難聽。
“屬下……屬下遇到了掌握萬象羅盤的人……”白瞳顫聲道。
黑袍人猛地轉身,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右眼卻是完全漆黑的深淵。
“萬象羅盤……終於出現了。”黑袍人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傳令下去,計劃提前。在巫神祭壇,我要見到羅盤,和那個叫陸川的人。”
“是!”殿中響起整齊的應諾聲。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風暴,即將來臨。